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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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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遍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11-04 01:48

  话说五个尼姑领了芳官等去后,王老婆便往贾母处来。见贾母喜欢,便故意仍然无意回道:“宝玉屋里有个晴雯,那多少个姑娘也大了,并且一年以内病不离身。小编科普他比人家格外捣鬼,也懒;今天又病倒了十几天,叫先生瞧,说是孙女痨,所以笔者就赶着叫他下来了。若养好了,也不用叫她进去,就赏他家配人去也罢了。再那个学戏的丫头,作者也做主放了:一则他们都会戏,口里没大没小,只会混说,女孩儿们听了,怎么样使得?二则他们唱会子戏,白放了她们,也是应有的。况丫头们也太多,若说相当不够使,再挑上多少个来,也是一模二样。”贾母听了点头道:“那是正理,作者也正想着如此。但晴雯这孙女,作者看他甚好,言谈针线都未有他,今后还足以给宝玉使唤的,哪个人知变了。”

  王爱妻笑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不错,只是他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么些病。古语又说:‘女大十四变。’况兼有能力的人,未免就某个调歪,老太太还应该有啥样未有涉世过的?八年前本人也就注意那事,先只取中了他。作者留意看了去,他色色比人强,只是小小的沉重。知大要,莫若花大姑娘第风度翩翩。虽说俏老婆美妾,也要天性和顺,举止沉重的越来越好些。花珍珠的姿色虽比晴雯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好不轻便生机勃勃二等的。而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近些年未有同着宝玉顽皮。凡宝玉特别胡闹的事,他独有死劝的。由此,品择了二年,分毫不爽了,作者悄悄的把他外孙女的月钱止住,笔者的月分银子里批出二两银子来给他,但是使他和睦明白,更小心效好之意。且从未明说,一则宝玉年龄尚小,老爷知道了,又恐就耽搁了书;二则宝玉自认为自身左右的人,不敢劝他说他,反倒纵性起来。所以直到明天,才回明老太太。”贾母听了,笑道:“原来是那样,如此更加好了。花大姑娘当然从小儿一声不吭,笔者只说是‘没嘴的葫芦’。既是您获悉,岂有大错误的?”王妻子又回今天贾政怎样陈赞,怎么着带他们逛去。贾母听了,特别快乐。

  一时,只见到迎春妆扮了前来告辞过去。琏二曾祖母也来请早安,伺候早餐。又说笑一回,贾母歇晌,王老婆便唤了王熙凤,问他丸药可曾配来。凤丫头道:“还尚无呢,最近仍旧吃汤药。太太只管放心,小编已大好了。”王老婆见她振作激昂复初,也就信了,因告诉撵晴雯等事。又说:“薛宝钗怎么专擅回家去了?你们都不精通?作者前儿顺路都查了一查。什么人知兰小子的那叁个新步向的胸膛,也十一分的妖调,也不爱好他。小编说给你三妹子了:好不佳,叫她分别去罢。作者因问您二姐子:‘宝堂妹出去,难道你们不明白吗?’他视为告诉了她了,不两四日,等二姑病好了就进来。姨姨究竟没什么大病,可是发烧腰疼,年年是那般的。他那去的必有案由,不是有人得罪了她了?那儿女心重,家大家住一场,别得罪了人,反倒霉了。”凤丫头笑道:“哪个人可美丽的冒犯着她?”王爱妻道:“别是宝玉有嘴无心,平素没个避讳,高了兴信嘴胡说也可以有的。”琏二外婆笑道:“这只是太太过头担心了。若说他出来干正经事,说正经话去,却象傻瓜;若只叫他进去,在这里些姐妹眼前,以致于大小的孙女前边,最有尽让,又或然得罪了人,那是再不行有人恼他的。作者想薛二嫂此去必是为前夜搜检众丫头的原因,他自然为信不比园里的人,他又是妻儿,现也会有闺女老婆在内,大家又糟糕去搜检。他恐大家疑他,所以多了那个心,本人躲过了。也是应当避疑忌的。”

  王内人听了那话不错,本身遂低头风流洒脱想,便命人去请了薛宝钗来,分晰前几日的事,以解他的嫌疑,又仍命他步入如故居住。宝丫头陪笑道:“作者原要早出去的,因三姑有那三个盛事,所以不方便来讲。可巧前不久老母又不佳了,家里三个靠得的少女又病,所以我趁便去了。大姨几天前既已领略了,小编正巧回明,就从明天辞了,好搬东西。”王内人琏二外祖母都笑道:“你太固执了。正经再搬进来为是,休为没要紧的事反疏间了亲人。”宝二妹笑道:“这话说的太重了,并没怎么事要出来。我为的是老母方今神思比先大减,并且晚间一直不得靠的人,统共只作者壹位;二则方今本身四哥眼看娶二嫂,多少针线活计,并家里全部应用器皿,尚有未齐备的,我也须得帮着老妈去关照看护。三姨和凤丫头姐都知道大家家的事,不是本身撒谎。再者,自己在园里,东北上小角门子就常开着,原是为自个儿走的,保不住出入的人图省走路,也从那边走。又没个人查询,设若从那边弄出事来,岂不两碍?并且本人进园里来睡,原不是如何大事。因明年年纪都小,且家里没事,在外侧不及踏入,姊妹们在生机勃勃处玩笑作针线,都比在外面一个人闷坐好些。近日相互影响都大了,况二姨这边历年皆遇不顺心之事,所以那园子里,倘有有时照应不到的,都有涉及。只有少几人,就足以少操些心了。所以前几日不仅仅自身发誓辞去,别的还要劝二姨:方今该减省的就减省些,也不为失了大家的理所必然。据笔者看,园里的那意气风发项支出也竟可避防的,说不安妥日的话。二姑深知笔者家的,难道作者家当日也是那般零落不成?”凤丫头听了那篇话,便向王妻子笑道:“那话依本人竟不必强他。”王内人点头道:“作者也无可应对,只可以随你的便罢了。”

  说话之间,只看见宝玉已重返了,因说:“老爷尚未散,恐天黑了,所以先叫大家回到了。”王妻子忙问:“前天可丢了丑了未有?”宝玉笑道:“不但不丢人,拐了大多事物来。”接着就有老婆子们从二门上小厮手内接进东西来。王内人生机勃勃看时,只看到扇子三把,扇坠八个,笔墨共六匣,香珠三串,玉绦环八个。宝玉说道:“那是梅翰林送的,那是杨长史送的,那是李员外送的:每人一分。”说着,又向怀中抽出三个檀香小护身佛来,说:“那是庆国公单给笔者的。”王内人又问在席哪个人,做何诗词。说毕,只将宝玉一分令人拿着,同宝玉、环、兰前来见贾母。贾母看了,喜欢不尽,不免又问一些话,无语宝玉一心记着晴雯,答应完了,便说:“骑马颠了,骨头疼。”贾母便说:“快回房去,换了衣性格很顽强在荆棘塞途或巨大压力面前不屈,疏散分流就好了,不准睡。”宝玉听了,便忙进园来。

  当下麝月秋纹已带了三个丫头来等候。见宝玉辞了贾母出来,秋纹便将墨笔等物拿着,随宝玉进园来。宝玉满口里说:“好热。”大器晚成壁走一面便摘冠解带,将外面包车型地铁大衣服都脱下来麝月拿着,只穿着生机勃勃件松花绫子夹袄,襟内表露血点般大红裤子来。秋纹见那条红裤是晴雯针线,因叹道:“真是‘物在人亡’了!”麝月将秋纹拉了少年老成把,笑道:“那裤子配着松花色袄儿、古金色靴子,越显出豆青的头,杏黄的脸来了。”宝玉在前,只装没听见,又走了两步便止步行道路:“笔者要走一走,那怎么好?”麝月道:“大白日里还怕什么,还怕丢了你不成?”因命五个大孙女跟着,“大家送了这么些事物去再来。”宝玉道:“好四妹,等一等小编再去。”麝月道:“我们去了就来。三个人手里都有东西,倒象摆执事的,叁个捧着文房四侯,叁个捧着冠袍带履,成个什么样样子。”

  宝玉听了,正中央怀,便让她二位去了。他便带了多少个小女儿到一块山子石后头,悄问他三位道:“自己去了,你花珍珠三嫂打发人去瞧晴雯三嫂未有?”那贰个答道:“打发宋妈瞧去了。”宝玉道:“回来讲什么?”小孙女道:“回来说:晴雯四姐直着脖子叫了大器晚成夜,几近日早起,就闭了眼住了口,世事不知,独有倒气的分儿了。”宝玉忙道:“后生可畏夜叫的是何人?”大女儿道:“黄金年代夜叫的是娘。”宝玉拭泪道:“还叫哪个人?”大孙女说:“没有听到叫别人了。”宝玉道:“你糊涂。想必未有听真。”旁边这么些三孙女最敏感,听宝玉如此说,便上来讲:“真个他糊涂!”又向宝玉说:“不但自身听的真挚,小编还亲身偷着看去来着。”宝玉传说,忙问:“怎么又亲自看去?”大女儿道:“笔者想,晴雯二姐素日和旁人区别,待大家极好。目前他虽受了委屈出去,我们不可能其他艺术救她,只亲去瞧瞧,也不枉素日疼大家一场。正是人知情了,回了老婆,打大家一顿,也是愿受的。所以作者拚着大器晚成顿打,偷着出来瞧了大器晚成瞧。何人知他历来为人驾驭,至死不悟,见笔者去了,便睁开眼拉本身的手问:‘宝玉那里去了?’笔者报告她了。他叹了一口气,说:‘不可能见了!’作者就说:‘三嫂何不等一等他回到见一面?’他就笑道:‘你们不知晓,我不是死:如明天上少贰个花神,玉皇爷叫小编去管花儿。小编曾经在未正二刻就下车去了,宝玉须得未正三刻才到家,只少一刻儿的技术,无法会合。世上凡有该死的人,阎王爷勾取了去,是差些个小鬼来拿他的精气神上。要缓慢一时,但是烧些纸浇些浆饭,那鬼只顾抢钱去了,该死的人就可挨磨些技术。笔者那近期是天幕的神明来请,那里捱得时刻呢?’笔者听了那话,竟十分的小信。及步向到屋里,留意看小时表,果然是未正二刻,他咽了气;正三刻上,就有人来叫大家说你来了。”宝玉忙道:“你不认得字,所以不知晓,那原是有的。不但花有一花神,还应该有总花神。但她不知做总花神去了,照旧单管同样花神?”那姑娘听了,不平时诌不来。适逢其会那是5月时令,园中池上芙蕖正开,这姑娘便人去楼空,忙答道:“笔者已曾问她:‘是管什么花的神?告诉我们,日后可不供养的。’他说:‘你只可告知宝玉一个人,除他之外,不可泄了命局。’就告知自个儿说,他正是专管鹦哥花的。”

  宝玉听了那话,不但不为怪,亦且去悲生喜,便回过头来,看着这夫容笑道:“此花也须得这么一人去主持。笔者就明确他那样的人必有生机勃勃番职业!固然超计生苦海,今后再不能够遇上了。”免不得伤感怀想;因又想:“固然临终未见,近日且去灵前豆蔻梢头拜,也算尽这五两年的爱意。”想毕,忙至屋里,正值麝月秋纹找来。宝玉又自穿戴了,只说去看黛玉,遂一位出园,往前次拜候之处来。意为停柩在内,什么人知她哥嫂见她生龙活虎咽气,便回了进去,策动早早些得几两发送例银。王妻子闻知,便命赏了公斤银两,又命:“马上送到外边焚化了罢。女生痨死的,断不可留!”他哥嫂听了这话,一面得银,一面催人及时入殓,抬往城外化人厂上去了。剩的衣服簪环,约有三四百金之数,他哥嫂自收了,为前日之计。贰个人将门锁上,一齐送殡去了。

  宝玉走来扑了三个空,站了半天,并无别法,只得复身步向园中。及回至房中,甚觉无味,因顺道来找黛玉,不在房里。问其何往,丫鬟们回说:“往宝丫头这里去了。”宝玉又至蘅芜院中,只见到寂静无人,房间里搬出,空空落落,不觉吃一大惊,才回想前天肖似听到薛宝钗要搬出去,只因如今工课忙就混忘了,这个时候看到那样,才清楚果然搬出。怔了半天,因转念大器晚成想:“不比依然和花大姑娘厮混,再与黛玉相伴。只这两五个人,大概仍然同死同归。”想毕,仍往潇湘馆来。偏黛玉尚未回来。正在不知所之,忽见王爱妻的孙女进来找他,说:“老爷回来了,找你吗。又得了好主题材料了。快走,快走。”宝玉听了,只得跟了出来。到王内人屋里,他阿爸已出去了,王老婆命人送宝玉至书房里。

  彼时贾存周正与众幕友们研商寻书之胜。又说:“临散时,忽谈及一事,最是千古佳谈,‘风骚隽逸,忠义唏嘘’,八字皆备。倒是个好难点,大家要做黄金时代首挽词。”众幕宾听了,都请教:“系何等妙事?”贾存周乃道:“当日曾有一人男爵,封曰恒王,出镇青州。那恒王最喜女色,且公馀好武,因选了许多天仙,日习武事,令众美丽的女子学习战攻袖手观望伐之事。内中有个姓林行四的,姿首既佳,且武艺先生越来越精,皆呼为林四娘。恒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统辖诸姬,又呼为姽婳将军。”众清客都称:“妙极巧妙。竟以‘姽婳’下加‘将军’二字,反更觉娇媚风骚,真绝世奇文也。想那恒王也是病故第大器晚成风云人物了。”贾存周笑道:“这话自然如此。但更有可奇可叹之事。”众清客都惊问道:“不知底下有啥等奇事?”贾存周道:“何人知次年,便有‘黄巾’‘赤眉’一干流贼馀党复又乌合,抢掠山左意气风发带。恒王意为犬羊之辈,不足大举,因轻骑进剿。不意贼众诡谲,两战不胜,恒王遂被众贼所戮。于是青州城内文武官员,各各皆谓:‘王尚不胜,你自己何为?’遂将有献城之举。林四娘得闻噩耗,遂聚集众女将,发令说道:‘你笔者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无法报其假诺。今王既殒身国患,作者意亦当殒身于下。尔等有愿随着,即同本身前往,不愿者亦早自散去。’众女将听他这么,都一同说:‘愿意!’于是林四娘教导公众,连夜出城,直杀至贼营。里头众贼不防,也被斩杀了多少个首贼。后来大家见是只是多少个女人,料无法卓有成效,遂回戈倒兵,奋力大器晚成阵,把林四娘等叁个未有留下,倒作成了那林四娘的一片诚意之志。后来报至都中,国君百官,无不叹息。想其朝中本来又有人去解决,天兵黄金时代到,消失殆尽,不必深论。只就林四娘大器晚成节,众位听了,可羡不可羡?”众幕友都叹道:“实在可羡可奇!实是个妙题,原该大家挽风华正茂挽才是。”

  说着,早有人取了笔砚,按贾存周口中之言,稍加改易了多少个字,便成了风姿洒脱篇短序,递给贾存周看了。贾存周道:“也就如此。他们这里原来就有原序。明日内又奉恩旨:着察核前代的话应加褒奖而遗失未经奏请各式人等,无论僧、尼、乞丐、女妇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汇送履历至礼部,备请恩奖。所以他那原序也送往礼部去了。大家听了那消息,所以都要做风流浪漫首《姽婳词》,以志其忠义。”公众听了,都又笑道:“那原该那样。只是更可羡者,本朝皆系千古未有之旷典,可谓‘圣朝无阙事’了。”贾存周点头道:“就是。”

  说话间,宝玉、贾环、贾兰俱起身来看了难题。贾政命他几人各吊风流倜傥首,何人先做成者赏,佳者额外加赏。贾环贾兰三人近来领悟众两个人皆做过几首了,胆量愈壮。今看了难点,遂自去思辨。不日常贾兰先有了,贾环生恐落后,也就有了。几人皆已经录出,宝玉尚自出神。

  贾存周与大家且看他三个人的二首。贾兰的是黄金时代首七言绝句,写道是:

  姽婳将军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就义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尚香。

  众幕宾看了,便皆大赞:“小哥儿十二岁的人就那样,可以看到家学渊深真不诬矣。”贾存周笑道:“稚子口角,也还难为他。”又看贾环的,是首五言律,写道是: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自谓酬王德,何人能复寇仇?好题忠义幕,千古独风骚。

  群众道:“更佳。到底大多少岁年龄,立意又自差别。”贾存周道:“倒还不甚大错,终不诚恳。”民众道:“那就罢了。三爷才大十分的少多少岁,俱在未冠之时。如此用心做去,再过几年,怕不是大阮小阮了么?”贾存周笑道:“过奖了。只是不肯读书的过失。”

  因问宝玉。大伙儿道:“二爷留意镂刻,定又是风骚悲感,区别此等的了。”宝玉笑道:“这一个主题素材似不称近体,须的古体或歌或行长篇后生可畏首,方能真诚。”群众听了,都站起身来,点头拍掌道:“小编说她决定不相同!每豆蔻年华题到手,必先度其体魄宜与不当,那正是风流罗曼蒂克把手妙法。那难题名曰《姽婳词》,且既有了序,此必是长篇歌行,方合体式。或拟温岐《击瓯歌》,或拟李贺《会稽歌》,或拟白居易《长恨歌》,或拟咏古词,半叙半咏,流利飘逸,始能尽妙。”贾存周听大人讲,也合了主心骨,遂自提笔向纸上要写。又向宝玉笑道:“如此甚好。你念,作者写。若不佳了,笔者捶你的肉,准予你先大言不惭的!”宝玉只得念了一句道:

  恒王好武兼好色,

  贾存周写了看时,摇头道:“粗鄙!”风姿洒脱幕友道:“要这么方古,毕竟不粗大。且看他底下的。”贾存周道:“姑存之。”宝玉又道:

  遂教靓妹习骑射。秾歌艳舞不成欢,列阵挽戈为自得。

  贾存周写出,群众都道:“只那第三句便古朴老键,极妙。那第四句平叙,也最得休。”贾存周道:“休谬加奖誉,且看转的哪些。”宝玉念道:

  日前错过尘沙起,将军俏影红灯里。

  公众听了这两句,便都叫妙:“好个‘不见尘沙起’!又承了一句‘俏影红灯里’,用字用句皆入神化了。”宝玉道:

  叱咤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大伙儿听了更击手笑道:“越发画出来了。当日敢是宝公也在坐,见其娇并且闻其香?不然何爱戴至此。”宝玉笑道:“内宅习武,任其勇悍,怎似男子?不问而可以预知娇怯之形了。”贾存周道:“还相当慢续,那又有你争论的了?”宝玉只得又想了豆蔻年华想,念道:

  雄丁香结子君子花绦,

  大伙儿都道:“转‘萧’韵更妙,那才流利飘逸。并且那句子也绮靡秀媚得妙。”贾存周写了,道:“这一句不佳,原来就有过了‘口舌香’、‘娇难举’,何苦又这么?那是力量不加,故又弄出那些堆砌货来敷衍。”宝玉笑道:“长歌也须得要些词藻点缀点缀,不然便觉萧索。”贾存周道:“你注意说那一个,这一句底下如何转至武事呢?若再多说两句,岂不蛇足了?”宝玉道:“如此,底下一句兜转煞住,想也使得。”贾存周冷笑道:“你有多大学本科领!上头说了一句大开门的散话,最近又要一句连转带煞,岂不心有馀而力不足呢。”宝玉听了,垂头想了豆蔻梢头想,说了一句道:

  不系明珠系宝刀。

  忙问:“这一句可还使得?”大伙儿气势恢宏。贾存周笑道理“且放着,再续。”宝玉道:“使得,作者便一气连下去了;若使不得,索性涂了,笔者再想别的意思出来,再另措词。”贾存周听了,便喝道:“多话!倒霉了再做。便做十篇百篇,还怕勤奋了不成?”宝玉听了,只得想了一会,便念道:

  战罢夜阑心力怯,脂痕粉渍污鲛绡。

  贾存周道:“那又是生机勃勃段了。底下怎么着?”宝玉道:

  前年流寇走福建,强吞虎豹势如峰。

  众人道:“好个‘走’字,便见得高低了。且通句转的也不板。”宝玉又念道:

  王率天兵思剿灭,世界首次大战再战不成事。腥风吹折陇中麦,抚顺旌旗虎帐空。流景忠山寂寂水澌澌,正是恒王战死时。雨淋白血肉染草,月冷黄昏鬼守尸。

  公众都道:“妙极,妙极!安插叙事词藻,无不尽美。且看怎么至四娘,必另有妙转奇句。”宝玉又念道:

  纷纭将士只保身,青州眼见皆灰尘。不期忠义明闺房,愤起恒王得意人。

  大伙儿都道:“铺叙得委婉!”贾存周道:“太多了,底下大概累赘呢。”宝玉又道:

  恒王得意数什么人行?姽婳将军林四娘。号召秦姬驱赵女,秾桃艳李临沙场。绣鞍有泪春愁重,铁甲无声夜气凉。胜负自难先预约,誓盟生死报前王。贼势猖獗不可敌,柳折花残血凝碧。马践胭脂骨髓香,魂依城池家乡隔。星驰时报入京师,何人家子女简单熬!君主惊悸愁失守,那个时候文明皆垂首。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如闺中林四娘?我为四娘长叹息,歌成馀意尚彷徨!

  念毕,大伙儿都大赞不仅仅。又起来看了壹回。贾存周笑道:“虽说了几句,到底超小恳切。”因说:“去罢。”三个人如放了赦的平时,一起出来,各自回房。群众皆无别话,可是至晚睡眠而已。

  唯有宝玉,一心凄楚。回到园中,猛见池上菡萏,想起小丫鬟说晴雯做了草芙蓉之神,不觉又喜欢起来,乃看着菡萏嗟叹了一会。忽又想起:“死后并未有至灵前意气风发祭,近期何不在泽芝前大器晚成祭,岂不尽了礼?”想毕,便欲行礼。忽又止道:“虽那样,亦不可太草率了,须的衣冠有层有次,奠仪周备,方为诚敬。”想了生机勃勃想:“古代人云,‘潢污行潦,荇藻苹蘩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原不在物之贵贱,只在心之诚敬而已。然非自作意气风发篇诔文,那豆蔻梢头段悲惨酸楚,竟无处能够发泄了。”因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鲛縠生龙活虎幅,楷字写成,名曰《六月春孙女诔》,前序后歌;又备了晴雯所喜的四样吃食。于是黄昏人静之时,命这小女儿捧至荷花前,先行礼毕,将那诔文即挂于荷花枝上,乃泣涕念曰:

  维大暑科学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语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招拒宫中抚司秋艳水芝孙女前边曰:

  窃思孙女自临人世,现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论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呢狎亵,相与共处者,仅四年三月有奇。忆女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体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仲春不足喻其色。姊娣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慧德。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蒩。花原自怯,岂奈狂飚?柳本多愁,何禁骤雨!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疾。故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顑颔。诼谣謑诟,出自屏帷;荆棘蓬榛,蔓延窗户。既怀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高标见嫉,闺闱恨比巴尔的摩;贞烈遭危,巾帼惨于雁塞。自蓄寒心,何人怜夭亡?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眉黛烟青,昨犹小编画;指环玉冷,今倩何人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馀痕尚渍。镜分鸾影,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委金钿于草莽,拾翠盒于尘埃。楼空鳷鹊,从悬双七之针;带断鸳鸯,何人续五丝之缕?况乃初秋属节,白招拒司时;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消;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腰俱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阶晚砌,穿帘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闻怨笛。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越桃预萎。捉迷屏后,莲瓣无声;不闻不问草庭前,兰芳枉待。抛残绣线,银笺彩袖何人裁?折断冰丝,金视如草芥御香未熨。昨承严命,既趋车而远陟芳园;今犯慈威,复拄杖而遣抛孤柩。及闻蕙棺被燹,顿违共穴之情;石椁成灾,愧逮同灰之诮。尔乃东风古庙,淹滞青磷;落Hino地,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岂道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孙女命薄!汝南稀缺泪血,洒向北风;梓泽默默馀衷,诉凭冷月。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之有妒!毁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在卿之尘缘虽浅,而玉之鄙意尤深。因蓄惓惓之思,不禁谆谆之问。始知老天爷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草芙蓉。听小婢之言,似涉无稽;据浊玉之思,深为有据。何也?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贺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后生可畏也。此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始信老天爷委托衡量,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辜负其所秉赋也。因希其不昧之灵,或陟降于兹,十分不揣鄙俗之次,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望伞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列羽葆而为前寻兮,卫危虚于傍耶?驱丰隆感觉庇从兮,望舒月以临耶?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翳以征耶?闻馥而飘然兮,纫蘅杜认为佩耶?斓裙裾之烁烁兮,镂月亮感觉珰耶?借葳蕤而成坛畤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文瓠瓟认为觯斝兮,洒醽醁以浮桂醑耶?瞻云气而凝眸兮,如同有所觇耶?俯波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期汗漫而无际兮,捐弃予于尘埃耶?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余宗旨为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为耶?卿偃然则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又奚化耶?余犹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来兮止兮,卿其来耶?

  若夫鸿蒙而居,寂静以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搴烟萝而为步障,列苍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咸,素女约于桂岩,宓妃迎于兰渚。弄玉吹笙,寒簧击敔。征嵩岳之妃,启五龙山之姥。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爱格爰诚,匪簋匪莒。开首乎霞城,还旌乎玄圃。既显微而若逋,复氤氲而倏阻。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何心意之怦怦,若寤寐之栩栩?余乃欷欷怅怏,泣涕彷徨。人语兮寂历,天籁兮筼筜。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一命归天!尚飨!

  读毕,遂焚帛奠茗,恋恋不舍。小丫鬟催至再四,方才回身。

  忽听山石之后有一个人笑道:“且请留步。”几位听了,不觉大惊。那小丫鬟回头意气风发看,却是人影儿从木棉花里走出去,他便大喊:“倒霉,有鬼!晴雯真来显魂了!”唬得宝玉也忙看时,毕竟是人是鬼,下回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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