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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蔷薇开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09-28 17:35

  一
  月黑风高,鬼子的炮楼建在山顶上。一只名叫“绿鹦鹉”的戴盔鸽悄无声息地从炮楼窗口飞出,它的身影瞬间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戴盔鸽是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灰色信鸽,只因它额上有一簇深绿色的长毛,所以就被命名为“绿鹦鹉”。
  半山腰是戒备森严的牢房,牢房下面是重兵把守的军火库,山脚儿下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DX细菌实验基地。这是日本生化部队建在辽西的一个实验据点。这里地处偏僻、山岭险峻,当地老百姓管它叫蔷薇岭。
  蔷薇岭是辽西群山之中一条横向山脉,南面缓坡向阳,北面像被鬼斧劈过一样的悬崖峭壁,对面就是杜鹃岭。每年一到四五月份,满山遍野的野蔷薇就会争相开放,把整个山岗铺上一层姹紫嫣红。山风拂过,处处花香弥漫。引无数狂蜂浪蝶在锦绣花海中追逐嬉戏,故由此得名。
  深夜,两名士兵神神秘秘地走到牢房门口,说奉羽田君的命令连夜提审犯人。守门的士兵不敢怠慢,打开牢门放他们进去。
  两个黑影快速靠近牢房,同时用手绢轻轻地捂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嘴上,士兵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他们麻利地从士兵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牢门闪了进去。一股晦腐的稻草混着尿骚味儿扑面而来。
  微弱的煤油灯下,遍体鳞伤的梁一半死不活地蜷缩在稻草堆里,双脚戴着沉重的脚镣。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十个指甲都被残忍拔掉。
  梁一被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过我不是共产党,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两名士兵狞笑着说:“你是不是共匪已经不重要了,我俩是来送你上路的。”
  说着两把手枪就分别顶在了梁一的左右太阳穴上。梁一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这短暂坎坷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终是有些不甘。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党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日本鬼子还没被赶出中国,老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所以他还深深地眷恋着生命。
  但转念一想也挺值了,他用自己的生命掩护了游击队,劫持了小日本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这对于缺衣少粮的游击队也算是雪中送炭吧!如果这批军火被送到目的地,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中国同胞的鲜血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他恨日本人,他与小日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的阿爹和方叔叔就是在一次战斗中倒在日本人的机枪下的,他发誓一定要替阿爹和方叔叔报仇,把日本人永远赶出中国大地。
  他和海子是三个月前被郭政委派回蔷薇岭开展党的地下工作的。目标是监视日本人建在蔷薇岭的DX细菌实验基地,搜集可靠情报,然后配合抗日游击队,破坏和端掉日本的细菌实验基地。因为这个基地研究的细菌武器危害性太大,一旦成功,整个东北乃至全国都会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前天晚上,据可靠情报,日本人要连夜从蔷薇岭运送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到东北总指挥部,送情报的是一只额头上长一簇绿毛的信鸽。这只信鸽很神秘,来无影去无踪。虽然他没见过信鸽的主人,但他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个跟他一样有着爱国情怀的人,否则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传送给他。
  来之前郭政委告诉他,来到蔷薇岭一定要尽快和一个代号叫“绿鹦鹉”的人取得联系,他会协助他完成这次任务。但是很遗憾,梁一一直联系不上“绿鹦鹉”本人,却结识了一只头上长绿毛的鸟。他就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郭政委让他跟一只鸟配合吗?
  记得两个月前的那天下午,正躺在蔷薇丛中思索怎么接近DX实验基地,快些展开工作的梁一有些昏昏欲睡。一滩凉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用手一抹满手腥臭。气得他刚想大骂,就看见一只额上长着一簇绿毛的灰鸽子围着他飞来飞去。他坐起来时,信鸽就轻飘飘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小家伙就毫不畏惧地蹦到他的手掌上,顽皮地在他的掌心啄了两下,痒痒的很舒服。梁一发现它的翅膀下拴着一个褐色的小瓶子,他激动地抓起信鸽,取出瓶子里的小纸条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叫它“绿鹦鹉”。
  
  二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苦思冥想的情报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此后,“绿鹦鹉”又给他送了几次情报,都是特别准确、及时。
  所以,他连夜通知游击队沿途埋伏,没想到桥梁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武装分子给炸掉,军火也被劫持了,他索性和游击队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从武装分子手里把军火给劫持了。那是一场恶战,对方武器很先进,没办法,为了掩护海子和游击队转移军火,他只得冒死把对方引到自己这边,所以被俘虏了。
  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游击队员们枪林弹雨中的英勇身影,还有子弹在日本鬼子胸膛和头颅上爆炸的畅快淋漓的场面,满眼的血腥铺天盖地……
  两把闪着蓝光的毒镖飞射而来,扎在满脸狞笑的士兵后脖颈子上,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两把手枪就缓缓地掉在了地上,接着,两具尸体缓缓倒下。
  惊讶万分的梁一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一胖一瘦两个黑衣蒙面人,刚想致谢就被生硬地制止了。
  “少废话,我们是来救你的。”体态丰满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地说,扔过来一套日本军服让梁一换上。梁一如梦初醒,赶紧换衣服。也许由于死里逃生的侥幸和激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哆哆嗦嗦根本扣不上衣扣。体态清秀的蒙面人赶紧过来帮他把衣服扣好。把皮带捆到他的腰上。体态丰满的蒙面人拿过来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在他的后背皮带上打了个死扣。
  梁一惊诧地望着面前手脚麻利的蒙面人,直觉她是女人。光滑细腻的额头下,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闪着睿智冷静的光。天啊!这双眼睛好熟悉啊!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惊出一身冷汗。刚想问她是谁,就被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制止住了。她压低声音说:“本想让你抓着绳子顺悬崖爬下去的,但是你的手指受伤了。我们只好用麻绳捆着你的腰,把你从炮楼的窗口放下去,下面有你们的人在接应。”
  大恩不言谢,梁一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燃起一束锐光。他顿觉浑身都是力气,快速地跟着俩个蒙面人向炮楼走去,炮楼上站岗的士兵心照不宣地持枪闪到了一边,梁一从窗口跳了下去。大约十分钟后绳子不晃动了,体态丰满的蒙面人把最后一截麻绳也抛到了悬崖下,转身跟着体态轻盈的蒙面人一起走下了炮楼。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匆匆分开。
  体态轻盈的蒙面人刚走进司令部大楼,羽田卧室的门就打开了。羽田皮笑肉不笑地说:“五姨太深更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居然还穿成这样不伦不类的。”
  美子很快镇静下来,她一把拽掉包在头上的黑色头巾,一头如水瀑般的秀发倾泻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芒。她冷冷地说:“去实验室了,我这穿的是防毒服。”
  羽田暴虐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残暴地掐住她的脖子:“你这套把戏能骗得了野田那头蠢猪,却骗不了我的火眼金睛。哼!说,你刚才是不是去牢房了?你想私通共匪吗?”
  “你胡说,没有!”美子一把推开羽田的钳制,蛮横地说。
  “没有?从你们一进牢房的门我就知道了。你说,如果那时候我鸣枪报警,你这会儿早就被抓住了,野田就是再宠着你,也会把你崩了。”羽田恶狠狠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鸣枪报警?”五姨太咄咄逼人地盯着他问。
  
  三
  “嗨,还不是舍不得你嘛!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羽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光滑柔软的脸蛋儿,轻佻地说。实际上他是怕五姨太发现他的秘密,所以才没敢轻举妄动。没错,羽田一直爱着美子,可惜被野田捷足先登了。一年前,刚跟随山口教授来到基地的美子,清纯、可爱,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开的樱花一样甜美。
  羽田几乎对她一见钟情,可惜他对美子表达爱慕的时候,美子一口回绝,令他万分沮丧。他还没来得及重拾信心继续追求美子,这朵花儿就被野田摧残了。气得他差点儿把野田给崩了。
  野田已经有了四房姨太太,但他依然对美子垂延三尺。美子被他强暴了以后,寻死觅活地闹了几天,也就慢慢接受了事实,成了野田的五姨太。野田最爱这个五姨太,几乎对她言听计从。二姨太和三姨太曾经试图欺负美子,美子在野田面前哭哭啼啼告状,二姨太和三姨太就被野田送回了日本。
  那时候,他和铃木是野田的左膀右臂。
  铃木曾对美子图谋不轨,被盛怒的野田一枪崩了。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就脖颈子冒凉风,从此,他暂时打消了对美子的念头。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扳倒野田这头暴虐的猪,以解心头之恨。
  “哼!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今晚你派去牢房的那两个士兵怎么回事?”美子冷冷地问。
  羽田吓出了一头冷汗,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你凭什么跟踪我的人?”
  美子轻蔑地转过头往走廊上望了一眼,故意提高声调说:“中国有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羽田,你已经恶贯满盈了,就不怕遭到报应吗?那批军火明明是你派人劫走的,你想嫁祸给野田,好去藤野司令那里状告野田玩忽职守,这样野田就成了替罪羊,而你就可以取代野田的位置。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又从你手里被共军夺走了,你以为抓到一个梁一就能找到共匪的老窝吗?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那批被劫走的军火吗?你拔掉梁一的指甲对他用酷刑也没问出个名堂,就想杀他灭口。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守住这个秘密了对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羽田结结巴巴地问。他的腿开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一脸傲慢似乎对什么都了然于心的美子,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继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里慢慢浮上一股杀意。“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就不应该活着,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守住秘密。”
  羽田穷凶极恶地说,他快速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五姨太光洁的额头上。
  此刻,他必须甩掉儿女情长。再好的女人,跟他的仕途、他的前程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他不能让自己苦心酝酿的夺权大计葬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哪怕这个女人是他曾经最深爱的。
  本来他已经跟辽南指挥部的渡边司令串通好了,让渡边司令派人劫了那批军火。他知道渡边司令是野田的死对头,条件是让渡边推举他取代野田的位置。然后他再嫁祸给野田来个一箭双雕。
  “啪啪啪!”三声枪响,子弹穿透胸膛掀起一股血花喷在五姨太的胸前和脸上。羽田手里的枪无力地掉在地上,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缓缓转身,野田正拿着枪满脸怒火地冲他开第四枪,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他的额头上,他轰然倒地,死不瞑目。野田红着双眼对着羽田的尸体疯狂扫射,直到一梭子弹打光才泄了恨!
  五姨太一副吓傻了的神情,咬着手指呆愣在原地,直到野田过来把她揽在怀里,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浑身颤抖如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
  
  四
  野田余怒未消地安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五姨太。良久,他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指着羽田的尸体对手下的士兵说:“把他给我拖下去埋了。”
  五姨太躲在野田的怀里,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野田身后面无表情的雅美,雅美回敬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俩人默契地错开了目光。
  雅美跟五姨太营救了梁一后,按着约定计划,她匆匆回住处换上和服,惊慌失措地敲开了野田的门,说羽田要对五姨太图谋不轨,让他赶紧去救五姨太。
  深更半夜,野田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正为两天前那批丢失的军火下落不明而发愁呢,那是一批数量庞大的军火,是藤田太君亲自指示他派兵押送到东北作战总部的。
  没想到,途中遇到桥梁被炸,押送部队只好改道前行,却在杜鹃岭北坡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突击埋伏,劫走了军火。他派手下最信任的羽田率人查找军火下落,可惜羽田只抓到了一名疑似共党分子,打得半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野田和雅美匆匆忙忙赶往羽田的住处,就听到了美子跟羽田的对话。他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一手栽培跟了他五年多的心腹羽田,竟是一头隐在他身边的豺狼!为了陷害他、取代他,不但私自劫了那批军火,还要对美子图谋不轨。他怒火中烧,拔枪就结束了羽田的命,他认为他死有余辜。
  美子被雅美搀扶下去休息。黎明将近,美子换了一套樱花图案的和服对雅美说要出去走走,雅美欣然点头。她很喜欢这套米白色绣淡粉樱花图案的和服,穿在身上暖暖的滑滑的。她总觉得日本的樱花跟中国的蔷薇花很相似,都是粉粉的,淡淡的,花瓣儿娇嫩中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孤芳自赏,看似柔弱,实则很坚韧。就连那花香都是淡雅纯净的、不争芳斗艳,却自有一番傲骨和不可亵渎的清高。
  清晨的风,柔柔的、凉凉的,空气中夹杂着野蔷薇的花香,偶有山雀如离弦的箭一样刺破黎明的黑暗,从眼前穿过,鸣叫着飞入蔷薇深处,惊得露珠纷纷滚落。美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慨万千。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味道啊!她望着远山黛雾中隐隐约约的半坡蔷薇,渐渐湿润了眼睛。

图片 1

《满山蔷薇开》

月黑风高,鬼子的炮楼建在山顶上。一只绿鹦鹉“啾”地鸣叫一声,从炮楼窗口展翅飞向夜空,它的身影瞬间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半山腰是戒备森严的牢房,牢房下面是重兵把守的军火库,山脚儿下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DX细菌实验基地。这是日本生化部队建在辽西的一个实验据点。这里地处偏僻、山岭险峻,当地老百姓管它叫蔷薇岭。

蔷薇岭是辽西群山之中一条横向山脉,南面缓坡向阳,北面像被鬼斧劈过一样的悬崖峭壁,对面就是杜鹃岭。每年一到四五月份,满山遍野的野蔷薇就会争相开放,把整个山岗铺上一层姹紫嫣红。山风拂过,处处花香弥漫。引无数狂蜂浪蝶在锦绣花海中追逐嬉戏,故由此得名。

深夜,两名士兵神神秘秘地走到牢房门口,说奉羽田君的命令连夜提审犯人。守门的士兵不敢怠慢,打开牢门放他们进去。

两个黑影快速靠近牢房,同时用手绢轻轻地捂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嘴上,士兵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他们麻利地从士兵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牢门闪了进去。一股腐烂的稻草混着尿骚味儿扑面而来。

微弱的煤油灯下,遍体鳞伤的梁一半死不活地蜷缩在稻草堆里,双脚戴着沉重的脚镣。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十个指甲都被残忍拔掉。

梁一被惊醒,一骨碌爬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过我不是共产党,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两名士兵狞笑着说:“你是不是共匪已经不重要了,我俩是来送你上路的。”说着两把手枪就分别顶在了梁一的左右太阳穴上。梁一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这短暂坎坷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终是有些不甘。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党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日本鬼子还没被赶出中国,老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确实有些可惜。

但转念一想也挺值的,他用自己的生命掩护了游击队,又白白劫了小日本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这对于缺衣少粮的游击队也算是雪中送炭吧!如果这批军火不被劫,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中国同胞的鲜血和英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他恨日本人,他与小日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的阿爹和方叔叔就是在一次战斗中倒在日本人的机枪下的,他发誓一定要替阿爹和方叔叔报仇,把日本人永远赶出中国大地。

他和海子是三个月前被郭政委派回蔷薇岭开展党的地下工作的。目标是监督日本人建在蔷薇岭的DX细菌实验基地,搜集可靠情报,然后配合抗日游击队,破坏和端掉日本的细菌实验基地。因为这个基地研究的细菌武器危害性太大,一旦成功,整个东北乃至全国都会都会被毁于一旦。

前天晚上,据可靠情报,日本人要连夜从蔷薇岭运往东北总指挥部一批数目庞大的军火,送情报的是一只绿毛鹦鹉,这只鹦鹉很神秘,来无影去无踪的,虽然他没见过绿鹦鹉的主人,但他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个跟他一样有着爱国情怀的人,否则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传送给他。

来之前郭政委告诉他,来到蔷薇岭一定要尽快和一个代号叫绿鹦鹉的人取得联系,他会协助他完成这次任务。但是很遗憾,梁一一直联系不上绿鹦鹉本人,却结识了一只真正的绿鹦鹉,他就百思不得其解,难得郭政委让他跟一只鸟配合吗?

记得两个月前的那天下午,正躺在蔷薇丛中思索怎么接近DX实验基地,快些展开工作的梁一有些昏昏欲睡。一滩凉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用手一抹满手腥臭。气得他刚想大骂,就看见一只浑身翠绿羽毛的漂亮鹦鹉围着他飞来飞去。他坐起来时,鹦鹉就轻飘飘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伸出手,小家伙就毫不畏惧地蹦到他的手掌上,顽皮地在他的掌心啄了两下,痒痒的很舒服。梁一发现它的翅膀下拴着一个褐色的小瓶子,他激动地抓起鹦鹉,取出瓶子里的小纸条一看,高兴得跳了起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苦思冥想的情报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此后,绿鹦鹉又给他送了几次情报,都是特别准确、及时。

所以,他连夜通知游击队沿途埋伏,没想到桥梁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武装分子给炸掉,军火也被劫持了,他索性和游击队来个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又从武装分子手里把军火给劫持了。那是一场恶战,对方武器很先进,没办法,为了掩护海子和游击队转移军火,他只得冒死把对方引到自己这边,所以被俘虏了。

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游击队员们枪林弹雨中的英勇身影,还有子弹在日本鬼子胸膛和头颅上爆炸的畅快淋漓的场面,满眼的血腥铺天盖地......

两把闪着蓝光的毒镖飞射而来,扎在满脸狞笑的士兵后脖颈子上,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两把手枪就缓缓地掉在了地上,接着,两具尸体缓缓倒下。

惊魂未定的梁一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一胖一瘦两个黑衣蒙面人,刚想致谢就被生硬地制止了。

“少废话,我们是来救你的。”体态丰满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地说,扔过来一套日本军服让梁一换上。梁一如梦初醒,赶紧换衣服。也许由于死里逃生的侥幸和激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哆哆嗦嗦根本扣不上衣扣。体态清秀的蒙面人赶紧过来帮他把衣服扣好。把皮带捆到他的腰上。体态丰满的蒙面人拿过来一根拇指粗的麻绳,在他的后背皮带上打了个死扣。

梁一惊诧地望着面前手脚麻利的蒙面人,直觉他是女人。光滑细腻的额头下,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睛,闪着睿智冷静的光。天啊!这双眼睛好熟悉啊!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惊出一身冷汗。刚想问:“你是谁?”就被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制止住了。她压低声音说:“本想让你抓着绳子顺悬崖爬下去的,但是你的手指就废了。我们只好腰困麻绳从炮楼的窗口把你顺下去,下面有你们的人在接应。”

大恩不言谢,梁一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燃起一束精光。他顿觉浑身都是力气,快速地跟着俩蒙面人向炮楼走去,炮楼上站岗的士兵心照不宣地持枪闪到了一边,梁一抓着绳子从窗口跳了下去。大约十分钟后绳子不晃动了,体态丰满的蒙面人把最后一截麻绳也抛到了悬崖下,转身跟着体态轻盈的蒙面人一起走下了炮楼。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匆匆分开。

体态轻盈的蒙面人刚走进司令部大楼,羽田君卧室的门就打开了。羽田皮笑肉不笑地说:“五姨太深更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居然还穿成这样不伦不类的。”

美子很快镇静下来,她一把拽掉包在头上的黑色头巾,一头如水瀑般的秀发倾泻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芒。她冷冷地说:“去实验室了,我这穿的是防辐射服。”

羽田暴虐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残暴地掐住她的脖子:“你这套把戏能骗得了野田那头蠢猪,却骗不了我的火眼金睛。哼!说,你刚才是不是去牢房了?你想私通共匪吗?”

“你胡说,没有!”美子一把推开羽田的钳制,蛮横地说。

“没有!从你们一进牢房的门我就知道了。你说,如果那时候我鸣枪报警,你这会儿早就被抓住了,野田就是再宠着你,也会把你崩了。”羽田恶狠狠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鸣枪报警?”五姨太咄咄逼人地盯着他问。

“嗨,还不是舍不得你嘛!你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羽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光滑柔软的脸蛋儿,轻佻地说。实际上他是怕五姨太发现他的秘密,所以才没敢轻举妄动。没错,羽田一直爱着美子,可惜被野田捷足先登了。一年前,刚跟随山口教授来到基地的美子,清纯、可爱,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开的樱花一样甜美。

羽田几乎对她一见钟情,可惜他对美子表达爱慕的时候,美子一口回绝,令他万分沮丧。他还没来得及重拾信心继续追求美子,这朵花儿就被野田摧残了。气得他差点儿把野田给崩了。

野田已经有了四房姨太太,但他依然对美子垂延三尺。美子被他强暴了以后,寻死觅活地闹了几天,也就慢慢接受了事实,成了野田的五姨太。野田最爱这个五姨太,几乎对她言听计从。二姨太和三姨太曾经试图欺负美子,美子在野田面前哭哭啼啼告状,二姨太和三姨太就被野田送回了日本。

那时候,他和铃木是野田的左膀右臂。铃木曾对美子图谋不轨,被盛怒的野田一枪崩了。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就脖颈子冒凉风,从此,他暂时打消了对美子的念头。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搬倒野田这头暴虐的猪,以解心头之恨。

“哼!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今晚你派去牢房的那两个士兵怎么回事?”美子冷冷地问。

羽田吓出了一头冷汗,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你凭什么跟踪我的人?”

美子轻蔑地转过头往走廊上望了一眼,故意提高声调说:“中国有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羽田,你已经恶贯满盈了,就不怕遭到报应吗?那批军火明明是你派人劫走的,你想嫁祸给野田,好去藤野司令那里状告野田玩忽职守,这样野田就成了替罪羊,而你就可以取代野田的位置。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又从你手里被共军夺走了,你以为抓到一个梁一就能找到共匪的老窝吗?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那批被劫走的军火吗?你拔掉梁一的指甲对他用酷刑也没问出个名堂,就想杀他灭口。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守住这个秘密了对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羽田结结巴巴地问。他的腿开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一脸傲慢似乎对什么都了然于心的美子,心中的恐惧瞬间爆棚。继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里慢慢浮上一股杀意。“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就不应该活着,只有死人才会永远守住秘密。”羽田穷凶极恶地说,他快速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五姨太光洁的额头上。

此刻,他必须甩掉儿女情长。再好的女人,跟他的仕途、他的前程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女人,他不能让自己苦心酝酿的夺权大计葬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哪怕这个女人是他曾经最深爱的。

本来他已经跟辽南指挥部的渡边司令串通好了,让渡边司令派人劫了那批军火。他知道渡边司令是野田的死对头,条件是让渡边推举他取代野田的位置。然后他再嫁祸给野田来个一箭双雕。

“啪啪啪!”三声枪响,子弹穿透胸膛掀起一股血花喷在五姨太的胸前和脸上。羽田手里的枪无力地掉在地上,他瞪着惊恐的眼睛缓缓转身,野田正拿着枪满脸怒火地冲他开第四枪,子弹不偏不倚打在他的额头上,他轰然倒地,死不瞑目。野田红着双眼对着羽田的尸体疯狂扫射,直到一梭子弹打光才泄了恨!

五姨太一副吓傻了的神情,咬着手指呆愣在原地,直到野田过来把她揽在怀里,她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浑身颤抖如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

野田余怒未消地安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五姨太。良久,他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指着羽田的尸体对手下的士兵说:“把他给我拖下去埋了。”

五姨太躲在野田的怀里,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野田身后面无表情的雅美,雅美回敬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俩人默契地错开了目光。

雅美跟五姨太营救了梁一后,按着约定计划,她匆匆回住处换上和服,惊慌失措地敲开了野田的门,说羽田要对五姨太图谋不轨,让他赶紧去救五姨太。

深更半夜,野田躺在榻榻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正为两天前那批丢失的军火下落不明而发愁呢,那是一批数量庞大的军火,是藤田太君亲自指示他派兵押送到辽西作战部的。

没想到,途中遇到桥梁被炸,押送部队只好改道前行,却在杜鹃领北坡被一伙来路不明的武装人员突击埋伏,劫走了军火。他派手下最信任的羽田率人查找军火下落,可惜羽田只抓到了一名疑似共党分子,打得半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野田和雅美匆匆忙忙赶往羽田的住处,就听到了美子跟羽田的对话。他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一手栽培跟了他五年多的心腹羽田,竟是一头隐在他身边的豺狼!为了陷害他、取代他,不旦私自劫了那批军火,还要对美子图谋不轨。他怒火中烧,拔枪就结束了羽田的命,他认为他死有余辜。

美子被雅美搀扶下去休息。黎明将近,美子换了一套樱花图案的和服对雅美说要出去走走,雅美欣然点头。她很喜欢这套米白色绣淡粉樱花图案的和服,穿在身上暖暖的滑滑的。她总觉得日本的樱花跟中国的蔷薇花很相似,都是粉粉的,淡淡的,花瓣儿娇嫩中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孤芳自赏,看似柔弱,实则很坚韧。就连那花香都是淡雅纯净的、不争芳斗艳,却自有一番傲骨和不可亵渎的清高。

清晨的风,柔柔的、凉凉的,空气中夹杂着野蔷薇的花香,偶有山雀离弦的箭一样刺破黎明的黑暗,从眼前穿过,鸣叫着飞入蔷薇深处,惊得露珠纷纷滚落。美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慨万千。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味道啊!她望着远山黛雾中隐隐约约的半坡蔷薇,渐渐湿润了眼睛。

天边的云染了一丝淡淡的红渐渐弥漫开来,不一会儿,绚丽的红霞就铺满了半边天。一轮火红的旭日终于挣脱了云雾的缠绕,露出了孩童一般灿烂的笑脸。云雾淡了,掀开了迷雾面纱的野蔷薇含苞待放,沐浴着清晨晶莹的露珠和暖暖的阳光,满坡姹紫嫣红,每一朵都那么娇嫩,那么灿烂。

美子久久凝望着蔷薇岭。以前,山岗下有百十户居民,祖祖辈辈以放牧和种地为生,生活虽不富裕,但也不愁温饱。五年前,抗日战争爆发了,他的爸爸,梁爸爸、还有14岁的梁一哥哥都去参加八路军了,村子里只剩下一些妇女、儿童、和年老体衰的人。起初,乡亲们只听到隔着无数山岗的县城里偶有炮火隆隆。但一直以为战争离这个深山幽谷中的小山村很远很远,故依然过着清贫自乐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夜里,城里的炮火轰隆隆响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村民们没有看到东方山岗上照常升起的太阳,而是看到了火烧云一样迷蒙混沌的红色烟雾。

村长老梁头拄着拐杖久久地凝望着那片混沌的红云默不作声。良久,自言自语了一句:“哎,看来这是要变天喽!”

果不其然,第二天,几辆插着青天白日旗的摩托载着几个日本军官出现在蔷薇岭。他们叽里呱啦地说着鸟语一样的日本话,旁边有两个拿着本子的日本随从点头哈腰地做着记录。为首肥头大耳的野田拿着炮筒一样的望远镜站在山岗上四处张望,脸上露着放肆的笑。

然后,他们来到村部,瘦猴一样贼眉鼠眼的翻译官胡彪让村长老梁头把村民召集到村部大院开会。老梁头苦笑了一下,佝偻着背拎着破锣有气无力地敲了起来。边敲边喊:“开会喽!开会喽!”

很快,全村老少都陆陆续续到齐了,把村部场院围得密不透风。野田面带微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鸟语”,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谁也听不懂。

胡彪满脸掐媚地上前翻译:“太军说了,蔷薇岭人大大的良民!为了实现东亚共荣,从明天起,全村有劳动能力的村民无论男女,都要在这里集合,帮太军修一条通往城里的公路。还要在山岗上盖房子,建工厂。这里会驻扎一批神秘的部队。大家鼓掌欢迎太君的到来!”胡彪说完,自己带头卖力地鼓掌,但是,掌声很快淹没在村民们潮水一般的议论声中。

野田有点儿不高兴地看着下面嗡声一片交头接耳的村民,示意胡彪过来。胡彪把耳朵贴在野田的嘴巴上,鸡捣米一样地点头,然后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盒子枪,对着天空“啪、啪、啪”连开三枪。

响声震耳欲聋,惊飞了一群隐在树稍上嬉戏的麻雀,麻雀惊叫着四处逃窜,仓皇煽动的翅膀把树叶碰得扑簌簌往下掉。枪声也刀切一样止住了村民的议论声。大家都错愕地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盯着台上的野田和胡彪。

听到锣声,蔷薇放下饭碗,就想撒腿往村部跑,体弱多病的妈妈一把拽住她,抓了一把灶堂的锅底灰抹在她的脸上。瞬间,她那蔷薇花一样娇嫩白皙的小脸蛋儿就变得乌漆抹黑。她刚想责怪妈妈,妈妈就絮絮叨叨地骂开了:“死妮子,忒大的姑娘也不知羞耻,就爱往人多的地方钻。听北平你二大妈讲,这小日本专干欺男霸女的事儿,城里很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都被他们糟蹋了。你没看去开会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吗,哪有大姑娘小媳妇急吼吼地抛头露面的。你找死啦......”

蔷薇后怕地缩了缩脖子,冲妈妈做了个鬼脸。揪着垂到胸前的麻花辫子,小声央求到:“妈,看你说的,日本人也是人,也是爹娘养的也有兄弟姐妹,哪有那么可怕。我不去近前儿,就去村部场院外远远地看一眼,打听个信儿就回来。他们抓不到我的。”

“死丫头,不行!给我在家乖乖地刷碗喂猪,我去看看。”妈妈说完挪着身子儿颤巍巍地往外走。蔷薇一把拉住妈妈央求道:“哎呀妈,还是我去吧,你这身子骨儿捣腾到那人家会都开完了。我从村后小河游泳过去,一眨眼就到了。我就是想看看小日本儿长啥样子。”

蔷薇所说的村后小河就是小凌河途径在此地的一个分支河流。蔷薇从记事起,就是这条小河伴随着她长大。

春天 她和梁一哥哥在青草依依的河边放羊、捉蝴蝶;夏天,她和梁一哥哥在小河里游泳、嬉戏;秋天,她和妈妈在小河里捉鱼,洗衣服;冬天,河水瘦成窄窄的一条,弯弯曲曲地流向大山深处。

最后,河水睡着了,变成了镜子般明亮的冰河。梁爸爸就用斧头砍断粗壮的树枝,用铁丝把树桩捆起来,再用钉子固定好,做成笨重而简陋的冰车,用木棍钉两根钉子做成冰锥,然后梁一哥哥就坐在冰车上,她则坐在梁一的怀里。梁爸爸反复叮嘱,梁一哥哥轻轻地划动冰锥,冰车就轻盈地在冰面上滑行。速度由慢到快,最后飞一样在冰面上疾驰。那种感觉美妙得惊心动魄。每每这个时候,她就闭着眼睛兴奋地大喊大叫,梁一则哈哈大笑,把冰锥高高举过头顶,像大鹏展翅一样在冰面上滑行。

那是她最快乐、美好的童年时光,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了。她的爸爸和梁爸爸还有14岁的梁一哥哥都去当兵了。家里,只剩下她和患了肺气肿的妈妈。爸爸和梁一哥哥已经走了三年多了,她也从少不更事的小丫头变成了十三岁的“大”姑娘了。

这小日本儿也够顽固的,都打了两三年了,也没把他们打出中国,反而让他们又欺负到家门口来了。

蔷薇在妈妈一叠声的唠叨中转身向房后的小河跑去。此时,六七月的天气有些燥热,岸边的青草混着山岗上野蔷薇的花香扑鼻而来,西斜的太阳把河水映得波光粼粼。她纵身一跃跳到水里,河水清凉凉地漫过了她的身子,有一种舒爽到骨子里的惬意。

她猛吸一口气,潜到了水底,掠过隐隐约约的水草和形状各异的杂石,一群银色的小鱼从她的身边惊慌掠过,她的顽皮劲上来了,顺着鱼群追了过去,终是没有追上鱼群。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掉头往回游了几十米才上了岸。

浑身湿漉漉的蔷薇来到村部后院一人高的石头围墙下准备爬墙,转头看见墙角下古老的大槐树,她灵机一动,灵巧地爬到了树上。她爬树的功夫还是梁一教的呢,小时候,她们经常在这颗大槐树上爬来爬去,掏鸟窝、捉蝉。

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枝,刚想往下看,就听见三声枪响,吓得她差点从树上滚下来,惊魂未定地赶紧抱稳树干,把身子隐在树叶里。胡彪对着枪口把余烟儿吹散,把盒子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望着下面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趾高气扬地说:“太君的话就是命令,你们这些刁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村里德高望重的瘸腿权叔不服气地问:“凭什么让我们给小日本修路盖房?给我们多少工钱啊?”

“是啊!这是我们的地盘,怎么能让小日本说的算?权婶也回身对大家说。

“是啊!是啊!这是我们的地盘?让小日本滚出去!”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眼看着下面情势不好控制,胡彪弯腰跟野田耳语了几句。野田急赤白脸地骂了句“八格!”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腰间的盒子枪对着权叔脑门儿就开了一枪。

权婶一回头看见权叔脑门儿上一个血窟窿汪汪地往外冒着血,权叔手指着野田,刚张开嘴,一股鲜血喷了出来。权叔瞪着眼睛轰然倒地。

村民们哄一下散开,又潮水一样围了过来。权婶哭天喊地扑到权叔身上,干嚎两声,瞪着血红的眼睛抓起村部场院一把扫帚向野田扑去,嘴里喊着:“挨千刀的野田,我跟你拼了!”还没到近前,野田举起盒子枪照着权婶的胸口连开两枪。权婶笨重的身子如破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眨眼间两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村民们被彻底震住了。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场院里瑟瑟发抖。

野田又叽里呱啦地骂了一通,胡彪扯着公鸭嗓翻译:“太军说了,听话的都是良民,明天开始修路。不听话的,下场跟她们一样,瞬间送你们去见阎王。听到没有?”被吓傻了的村民们唯唯诺诺地点头。

蔷薇浑身冷汗地从树上滑下来,吓得腿发软,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把看到的情况跟妈妈讲了一遍,妈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看来这世道彻底乱了!老百姓在哪都不得安生啊!”

野田一伙人当晚没走,就在村部住下了。把田婶家的两只下蛋鸡炖着吃了,吓得田婶也没敢声张。第二天天刚亮,老梁头的破锣就在村口敲开了,声音嘶哑而破败,钻进村民的耳朵里,却又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和恐惧。

于是,村里只要还有些劳动能力的人都扛着铁锹、镐头在村部集合。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载着头戴钢盔的日本兵顺着山脚轰隆隆地开进了蔷薇岭,把田边的庄稼碾压了一大片。村民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没有人敢说话。

从那天以后,蔷薇岭人真正的噩梦开始了。日本人拿村民们当牲口一样使唤,稍有不从就皮带伺候,打得皮开肉绽还要拖回来当着全体村民的面枪毙。

蔷薇的妈妈就是这样被打死的。那天,半山坡的野蔷薇被砍倒了,空气中混着野蔷薇的清香和荆条花的苦涩,13岁的蔷薇跟妈妈在基地用竹筐抬石头的时候,瘦弱矮小的她被蔷薇枝刮倒,监工的日本兵看她有几分姿色就想对她图谋不轨。妈妈拼命阻拦让她快跑,她就没命地往山下跑。

愤怒的监工从地上捡起荆条枝劈头盖脸地就往妈妈身上打。结果,妈妈就被两个日本兵架起胳膊吊在树上活活打死了。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披头散发的妈妈血肉模糊的脸,耳边就会回荡着妈妈凄惨的叫声。

晚上,她无助地坐在河边哭,哭得肝肠寸断,她想爸爸、想梁一哥哥,她恨死日本人了。正在哭得起劲的时候,她听见上游有人说话,吓得赶紧捂住嘴巴,把身体掩在蔷薇花丛中,静静地听着河里的动静。

说话声越来越近,终于听清了是两个日本人来河里洗澡。他们光着身子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嘻嘻哈哈地在河水里追逐、打闹。月光把河水映得波光粼粼。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蔷薇看清其中一个就是白天打死妈妈的监工。一股巨大的仇恨让她弱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她愤怒地仇视着他们,心想如果手里有把枪,她一定会亲手毙了这两个日本兵。

突然,她想到了他们的衣服,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退出蔷薇丛,转身往上游跑去,果然,两个日本兵的衣服都堆在岸边的岩石上,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起他们的衣服就掩到了就近的蔷薇丛中,她哆哆嗦嗦地摸到了挂在皮带上的枪套,她的眼里燃起一股狂热的光。

费了很大劲才打开枪套,从里面取出一把油黑锃亮的枪。她哆哆嗦嗦地潜回刚才藏身的蔷薇丛,透过茂密的蔷薇花枝,她看见落在河里的白月光被那两个日本兵搅合得支离破碎。

此刻,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仇恨!只有仇恨!她哆哆嗦嗦地举起那把笨重的枪,瞄准了一个日本兵光滑的脊背。她从没开过枪,就是印象中看见野田枪杀权婶时,食指一勾就有一颗子弹飞出去打在权婶的胸膛上,然后掀起一股浓烈的血花,权婶就倒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颗小小的子弹会有那么大的杀伤力。那么,今天她射出去的这一枚子弹是不是也同样有着巨大的杀伤力呢?会不会一枪就爆了日本兵的头呢?如果是那样该有多痛快啊!妈妈的仇瞬间就报了。

想到这,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手臂上有了力量,也不再哆哆嗦嗦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瞄准那个白天打死妈妈的士兵的头,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响声震得她手臂发麻,她赶紧扔了那把枪,她听见一声杀猪似的嚎叫,那个日本兵就倒进了河水里不见了踪影。

她呆呆地看着另一个日本兵惊慌失措地上了岸,捂着下身找衣服。吓傻了的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刚想去捡枪,那个日本兵就向她扑过来了。她就地一滚滚到了河边,纵深跳进了河水里。

岸边,穷凶极恶的日本兵冲着河水连开了三枪。已经潜进了河水里的蔷薇只觉得腿部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是三天后,她被雅美和爷爷救起。爷爷是个研究光电和物理的学者,他说如果想拯救中国、想报仇、想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必须从长计议,不能凭一己之力拿鸡蛋碰石头。于是,她和雅美就被爷爷带到了日本横滨市。

爷爷说要培养她们做间谍。“什么是间谍?间谍是干什么的?”蔷薇懵懵懂懂地问。

爷爷严肃地说:“间谍就是指被我国情报机构秘密派遣到别国从事以窃密为主的各种谍报活动的特工人员,从敌国那里刺探机密军事情报为我国所利用,或是进行破坏活动,以此从内部、外部共同瓦解和颠覆别国的军事图谋。”

蔷薇懵懵懂懂地点头,其实13岁的她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爷爷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吃惊:“记住,从此以后不要说自己是中国人,你将有一个日本国民身份,你的名字叫山口美子,从此以后你就是美子,美子就是你。”

蔷薇刚想问为什么,就被爷爷强硬的语气堵死了:“记住,从此以后,永远不要问为什么?间谍的世界里,只有执行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执行命令,哪怕不择手段。但是,永远没有为什么!”

从此以后,蔷薇理解了这项使命的严肃性和神圣感。她真的把自己变成了美子,她学习日语、茶道、唱日本歌曲、进行魔鬼式的体能,射击训练,以及暗器、毒镖的使用和防御,也学习一些简易的化学和物理知识。

四年后,蔷薇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日本美少女,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都有一股日本女孩儿特有的娇柔和温良。那是一种纯纯的樱花的味道,灿烂而不张扬,静谧而不呆板。

爷爷对她和雅美非常满意,半年后,她和雅美就被爷爷通过山口教授带到了中国,她们的身份是山口教授的助理。山口教授是日本最著名、最敬业的科学家,他被日本天皇派到中国辽西DX细菌实验基地,去研制一种很恐怖的细菌武器。

听说是一种很霸道的细菌,一旦研制成功,撒入水和食物中,中国人就会全部感染这种病毒,全身腐烂而死。整个中国都会不战而败,中国大地将归日本所有。

蔷薇就是背负着这样神圣、严峻的任务,又阴差阳错地回到了蔷薇岭。临行前,爷爷把那只一直养在身边的绿鹦鹉给了她。爷爷说:“记住,从此以后,你的代号就是绿鹦鹉。跟这只鹦鹉同名,这是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间谍鸟,它将密切配合你的工作,会把一切人类无法传递的情报传递出去。”

其实,来到蔷薇岭后,蔷薇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化验室里秘密搞一些小破坏,或故意把温度控制错误或者把实验菌苗杀死,阻止山口教授的研究进度。

回到蔷薇岭,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村子里的乡亲们死的死、逃的逃。只有那颗吊死妈妈的大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地自生自灭着。蔷薇去了凌河边,清凉凉的凌河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着。岸边,妈妈的坟墓上长满了茂密的艾草,瘦瘦的坟堆周围,连一束野蔷薇都没有,显得无限孤独、凄惨。蔷薇把一大束新鲜的野蔷薇花洒在妈妈的坟墓上。她的心在流血,是的,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流,她必须坚强地时刻提醒自己,她现在的身份是美子,蔷薇已经死了!

蔷薇也一直想着跟她青梅竹马的梁一哥哥,她曾幻想,等抗日胜利,等把小日本赶出中国那天,她就去找她的梁一哥哥。回到蔷薇岭时,她曾派人打探过梁一的下落,但是一直没有消息。战火纷飞的年代,一切都是兵荒马乱,也不知她的梁一哥哥是死是活。

天姿俊秀的蔷薇不幸被野田给霸占了,被迫成了野田的五姨太。从此,她心中纯洁的梁一哥哥离她越来越远了,她觉得她再也没有资格恋着她的梁一哥哥了。

她索性将计就计,用美色勾引了铃木,离间了羽田,又算计了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二姨太和三姨太。她利用一切手段花言巧语迷惑野田,套出了很多军事机密。并且通过绿鹦鹉把情报传递给八路军游击队。让他们打了好几次漂亮的翻身仗。照这样下去,小日本灭亡指日可待了。

她是三个月前知道她朝思暮想的梁一哥哥又回到了蔷薇岭的。那天,她跟雅美去给山口教授取用来做实验的凌河水。看见两个日本兵在追杀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被追杀的人戴一顶前进帽,白口罩,穿帆布白衬衫,蓝色土布裤子,他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风驰电掣般的迎面而来。顺着她身边的岔道口往左飞驰而去。

穿着和服的美子惊得差点叫出来,因为,就在他掠过身边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了口罩上面那双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闪着火炬一样睿智、坚定的光芒,这种目光,除了她的梁一哥哥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

她的心狂跳不止,雅美从袖口抽出毒镖就要飞出去,她惊慌失措中一把推开雅美,雅美跌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两名日本兵追了过来,说正在追杀一名在基地外刺探情报的共匪,问看见往哪边跑了。美子指着右边的岔道口急急地说:“看见了看见了,他刚刚撞倒了雅美,向右边跑去了。”

通过调查,她知道了梁一哥哥已经是一名地下党了,而她就是他必须要接头的绿鹦鹉。但是,她觉得她的身子已经肮脏不堪了,根本就配不上她的梁一哥哥了,幸好,梁一哥哥也没有认出她来,她就让绿鹦鹉出面跟他接头联络情报。

一想起她的梁一哥哥她就心疼,经过六七年战火淬炼的梁一哥哥,再也不是那个单纯、憨厚的少年了。他变了,变得更加成熟、帅气、聪明、勇敢。但是,他越优秀,她觉得他离自己越遥远,她们终是回不去那个单纯、快乐、两小无猜的少年时代了。她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完成抗日任务。

三天前,为了那批军火,梁一哥哥被羽田俘虏了,雅美打探回消息的时候,梁一已经被羽田逼供得奄奄一息了。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她必须要想办法救梁一。

夜晚,她怕梁一遭遇不测,就派绿鹦鹉去给游击队长传信儿今晚营救梁一。让他们的人在蔷薇岭和杜鹃岭下的峡谷里等候救援。夜晚,她把岗楼都换上了自己的人,就跟雅美冒险把梁一救了出去。

她决定所有计划都要提前实施,因为阴险、狡诈的野田很快就会调查清楚事实真相。到那时就会怀疑到她的身上。她必须要在野田行动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于是,他又派出了绿鹦鹉。

一座破旧的民房里,被解救的梁一手指上缠着纱布,和海子以及游击队长在煤油灯下,对着一张破旧的军事地图愁眉不展。不知为什么,盯着地图,他的精力就是无法集中,眼前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双露在黑色面巾外的眼睛。他越来越觉得那双眼睛像蔷薇妹妹的。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打探过,他的蔷薇妹妹已经被日本人枪杀后,扔到凌河水里冲走了。为此,他心痛了好长时间。

年近半百的游击队姚队长是一个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人,他抬起满是皱纹的额头说:“游击队挖的通往细菌实验基地的地道才挖通,可是,野田那只老狐狸似乎有所察觉,防范更严了。”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咱们的人从蔷薇岭北面的悬崖爬上去,扔几颗炸弹把野田那个“鸟”基地跟军火库一锅端了。”光着膀子的海子一边拍蚊子一边大大咧咧地说。

“可是,没有人接应,基地和军火库又被重兵把守,想接近比登天还难。”姚队长狠抽了口旱烟,吐出一股浓浓的烟雾,他在烟雾缭绕中摇头否定了海子的话。

梁一刚想说话,就见绿鹦鹉扑腾着翅膀停在窗棂上。他的眼睛一亮,上前取出绿鹦鹉带来的情报,顿时心花怒放。

忙碌了一天的野田累得精疲力尽。白天,他气急败坏地枪杀了两名守城楼的士兵,调查一天也没查出个头绪。开始,他以为一切都是羽田搞的鬼,但是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为什么这几次军中重大决定共匪都了如指掌呢?

莫非是军队里出了间谍?但是,间谍是谁呢?羽田吗?羽田毕竟是日本人,他再怎么样跟自己不对头也不会把日方情报出卖给共匪吧?如果不是他,还有谁呢?自从胡彪被游击队杀害后,离他最近的人就是五姨太和铃木教授啊!但是铃木教授只知道低头做学问搞研究,根本不关心政治和军事啊!

那么,就只有美子了,但是美子那么温柔体贴,怎么会出卖他呢?更何况她也是日本人,他曾经试探过美子的,故意把重要情报放在美子的眼皮子底下,但是美子连看都不看,她是一个胸无城府,思想简单的姑娘,她除了关心她的和服和发型外,对其它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这样的人怎么都不会是间谍吧?那么,还有谁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头疼得厉害,看来,他应该时刻提高警惕了。

为解心头之恨,他命令山口教授提前把那批剧毒菌苗投放到河里和井水里,他想把游击队和那些跟他作对的刁民都一起毒死。但是,严谨的山口教授说那批菌苗出了问题,暂时还不能投放。

夜晚,美子温柔地把一杯上好的玉露茶放在野田面前,焦头烂额的野田端起茶一饮而尽。美子娴静地跪在蒲团上,给野田锤腿,屋内,老式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日本民乐,野田有些昏昏欲睡。

雅美急匆匆闯了进来:“报告,山口教授被人暗杀了!”

“啊!”野田腾的一下站起来,急奔进山口教授的化验室。山口教授是军中的重点保护对象,藤田太君曾亲口叮嘱他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不能有一丝一毫差错和闪失。

山口教授仰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带红樱络的匕首。野田认识这是当地游击队留下的暗号,莫非军中混进了游击队?他惊出一身冷汗,踉跄地蹲在山口教授的面前,发现他的鼻孔跟耳朵里有一些隐隐的血迹,虽然被处理过还是不难发现。这分明是被人下了毒又杀害的!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刚扶住桌子,就感觉一阵天摇地动,巨大的响声震得他差点摔倒,房顶上有尘土纷纷扬扬坠落下来。有士兵进来报告:“报告!野田司令!不好了,军火库被炸了!”

野田听到这个消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快,快去调遣士兵,守好实验基地。”他气急败坏地喊。正说着,军火库那边又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野田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军火库被炸,他就是掉脑袋的事,如果实验基地再被炸,那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啊!此刻,他想到了逃命。

他大声说:“快,快撤离,这里也不安全。”他扶着美子急匆匆出了化验室,外面到处是滚滚的浓烟和一簇簇燃烧的火苗。他惊恐地发现山脚下的兵营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喊杀声、哭闹声、子弹的呼啸声、到处都是兵荒马乱。

他没有再回住处,而是果断折回实验室,那里有一条通往监狱的密道,监狱后有一块停机坪,他的直升机正停在那里。他哆哆嗦嗦地打开密道的门,拉着美子走了进去。他们刚离开不一会儿,整个实验基地爆炸,瞬间笼罩在一片火海里。

他们刚钻出密道,就发现监狱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到处都是尸横遍野的士兵和匆匆乱跑的犯人,口号声不绝于耳:“打倒小日本,活捉野田!”

野田一看逃跑无望,就退回密道。美子拿出手电筒,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图纸,那上面触目惊心地用红笔标着大东北各个军事暗道的出口位置,用蓝笔标着存放细菌病毒的具体位置。他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哆哆嗦嗦地摸出火柴,就要把这份图纸点燃。

这是一份比生命还重要的图纸,绝不能落到共产党手里。否则,整个大日本帝国在东北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侵略都将功亏一篑。命可丢,这份图纸不可丢!

十一

美子看见这份图纸惊得目瞪口呆,她跟雅美曾经想尽一切办法盗取这份图纸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她的眼里燃起一股狂热的光,她必须要得到这份图纸,梁哥哥如果有了这份图纸,就等于立了大功了!那么,日本人建在东北的所有军事基地都将被摧毁。

美子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把火扑灭。在这一刹那间野田反应过来,美子才是真正的间谍。野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里浮上一层狡诈的凶光。他抬手一枪打在美子的左胳膊上。与此同时,美子猛然拿起匕首刺进野田的心口,。野田踉跄了一下,图纸掉在了地上。他用手指着美子想说什么,一口鲜血喷出来。美子一只毒镖甩出去,扎在野田的膝盖上,野田闷哼一声缓缓地跪在地上。美子忍着痛,捡起图纸揣在怀里,拔出刀,又狠狠地捅进了野田的心脏。

美子满脸泪痕,她咬牙切齿地说:“野田,我根本就不是你的美子,我是中国人!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你终于死在我的刀下了!这是你欠中国人的,所以,你必须跪着死!”一只翠绿的鹦鹉从美子宽大的袖筒飞出,鸣叫一声,离弦的箭一样从野田眼前掠过,飞出了密道。野田的身体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美子踉踉跄跄地捂着血留不止的胳膊向密道外走去。刚出密道口,一把手枪就顶在了她的额头上。“五姨太,再下等你很久了!”梁一冷冰冰地说。

“混蛋!她是绿鹦鹉!”正被两名游击队员活捉住的雅美大声喊道。此时,她又气又急,她和美子冒着生命危险让绿鹦鹉把基地和军火库的地图传给他们,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她又暗杀了山口教授,里应外合帮了游击队这么多忙,最后还被当成日本俘虏活捉了,她恨不得毙了梁一!

“绿鹦鹉?”梁一的手腕哆嗦了一下,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美子那双眼睛,就是那天晚上把他从监牢救出去的蒙面人。他难以置信地问:“蔷薇,你是蔷薇?”

蔷薇虚弱地对他一笑,刚想说什么,雅美大叫一声“闪开”就扑到了蔷薇身上,一颗子弹打在了她的后背心处。蔷薇转头看见满身鲜血的野田举着枪缓缓倒地。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蔷薇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蔷薇花海中,满眼的姹紫嫣红。她在这片香气四溢的花海中徜徉着、奔跑着,身边有数不清的蜜蜂、蝴蝶围着她不住地旋转,旋转......

她看见妈妈隐在花海中对她慈祥地笑,她向妈妈伸出了手,妈妈的脸渐渐地模糊了。她突然听到梁一哥哥在凌河岸边叫她,他的手里拎着一条肥美的草鱼,草鱼的鳞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又看见一只浑身翠绿的鹦鹉在她的头顶盘旋、鸣叫,既而钻进了茂密的蔷薇花丛中。她大声喊着“绿鹦鹉,绿鹦鹉,等等我,等等我!”她飞奔过去寻找绿鹦鹉,却在花丛中看到了睡着了的雅美,她的胸前别着一朵妖娆的蔷薇花,红的那么耀眼那么触目尽心。她用手一摸。沾了满手的鲜血!她惊恐万分地大叫“雅美!雅美!”

昏迷高烧了三天的蔷薇终于清醒过来,梁一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他心力交瘁地守了她三天,看着蔷薇苍白、憔悴的脸蛋儿终于有了一丝红润,他疲惫地笑了。

老天待他不薄,他的蔷薇妹妹又失而复得了,他发誓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了。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成了风姿绰约的五姨太又变成绿鹦鹉,这些年,他苦命的蔷薇妹妹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一想起这些,他的心就痛得纠在一起。

穿着灰色土布军服的蔷薇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长跪在雅美的坟前痛哭不止。同样脸上挂着沉痛哀伤的梁一抱了一大束新鲜的野蔷薇花洒在雅美的坟前。他站在蔷薇身边,对着坟头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然后拉起蔷薇,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吧。放心,雅美同志的血不会白白流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一定要帮她报仇!”梁一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山岗上那片花开正艳的野蔷薇,眼里有着血一样浓烈的信念。

“嗯!”蔷薇停止了哭泣,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们去辽南战区吧,别让姚队长等太久了。”

梁一重重地点了点头,搂着蔷薇瘦弱的肩膀转身向凌河对岸走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他们路过蔷薇花丛的脚步铿锵有力!一只浑身翠绿的鹦鹉从他们身后的蔷薇花丛中飞出,舒展着翠绿的翅膀,鸣叫着冲向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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