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澳门总站官网-金沙总站网址

科普阅读

当前位置: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 科普阅读 > 那条漫长的孤独路

那条漫长的孤独路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09-29 23:14

(一)
  她俩不是姐妹,可又是姐妹,她大她两岁,十四,正好做姐姐,她小她两岁,十二,刚好是妹妹。姐姐叫木瓜,妹妹叫琼瑶。姐姐住镇东,妹妹住镇西,木瓜每天傍晚要到河沿上去挑水,有时候,不光是挑水,还要洗一家人换下的衣衫。
  码头上有石头砌的台阶,晌午之前,妇人们踩着点去淘米洗菜,很热闹。木瓜就在家里喂喂鸡,扫扫院落,一只大芦花公鸡领着八只肥母鸡,木瓜喂得好,切点碎菜叶,拌上些稻子,玉米,“咯、咯、咯、”一叠声叫唤,八只母鸡跟在公鸡后面,向鸡食盆跑去。八只母鸡每天都能生六、七个粉红蛋,不到一周,能聚到一簸箕,妈妈就拿到菜市上去卖了,买些盐、糖,菜籽油和一条纸烟。妈妈给爸爸说,
  “现在日子好过一些,你也别再抽那黄表纸卷烟了,让人笑话。”
  “这不省些么,这烟叶也不错,女儿要出嫁,儿子要上大学,得花多少钱啊?”
  “省不省我最知道,不在乎你改抽纸烟。”
  最后妈妈总还是要挤出点钱,到那个小书摊上,给木瓜买上几本书,木瓜喜欢看书。木瓜读完小学后,就没再读下去,不是读不下去,是想让弟弟读,让弟弟一直读下去,家里只能供一个人读书。妈妈也疼木瓜,知道她喜欢看书,就给她买上几本。
  琼瑶在家里抹桌扫地,姐和爸上班去了,她闲不住,就把堂屋扫得干干净净,条桌和条桌上那个观音像,都擦拭得一尘不染。之后拿个鞋簸子(盛放针线的)到院子里,搬个小杌凳(矮板凳)坐下,在那棵老榆树下做点针线活,有时给爸缝个鞋垫子,绣上回纹和中国结,有时帮妈妈纳双鞋底,一针压一针,密密麻麻。榆树上有个喜鹊窝,不时有喜鹊“喳、喳、”的叫声,翅膀一扑簌,就落下几瓣榆钱。院子里一只小黄狗,在和那只大红冠子的公鸡闹着,追着玩,公鸡被小黄狗追得满院子跑,“咯、咯、咯、”地叫,扑簌着翅膀飞得老高,跑累了,不耐烦了,忽然停了下了,瞪大眼睛,憋红了整个脸,抵着头,竖起颈部的羽毛,向小黄狗示威,小黄狗一看这架势,“呜、呜、”叫两声跑开了。大红公鸡就抖抖羽毛,挺着胸一摇一摆地走开了。琼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也没有听它们闹,很安静地、埋头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木瓜和琼瑶是在河沿上相遇的,木瓜圆呼脸,身子结实,编着一条粗粗的独辫子,麻花辫里夹着根红头绳,挑着两个水量子(一种有提柄的木桶),颤颤悠悠,那独辫子也跟着左右摆着,很有节奏。琼瑶也挑着两个小量子,挑扁担的右肩耸得老高,身子斜着。琼瑶身子瘦小,瓜子脸,大眼睛,两条小细辫子,拨浪鼓似的一前一后摆动。累了,歇在小石桥边,一棵大杨树下喘着气。
  “来,妹子,我帮你挑些,到镇头给你。”木瓜说着,放下量子,将琼瑶小量子里的水倒进自己量子里一些。木瓜的量子满了,琼瑶的剩下半量子。琼瑶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没有开口,挑起就走了,跟在木瓜身后,到了镇头岔路口,那棵老槐树下,木瓜将琼瑶的量子兑满,琼瑶还是用一双大眼睛看着木瓜,露出四颗白牙,笑了。
  从此琼瑶每天就盼着傍晚时分的到来,那时就可以看到木瓜了。
  她俩在沿河找到一个僻静处,靠北,很少有妇人去,那里不风凉,人少不热闹。她俩正好喜静不喜闹。俩人在石阶上洗衣服,噼噼啪啪、啪啪噼噼的棒槌声,此起彼伏,那棒槌不只是举起来、锤下去,这是死力气,累人。是要在空中划个弧,悠悠地锤下去,这是活力气,省劲,不伤衣服,洗得干净,那动作十分优美。木瓜穿着一件粉色圆领衫,黑色七分裤,紧身,有点发育的胸脯像小荷,颤巍巍随着棒槌一上一下,琼瑶穿着件姐姐的花点子短袖衫,卷裤脚的灰色长裤,有点宽松,瘦小的身子还没有发育,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有时,木瓜就帮着她洗,木瓜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将两桶衣服洗好了,棒槌带起来的水花将衣服前襟都打湿了,凸起的线条让木瓜有点不安,两个人躺在河沿坡上,让风吹着,歇息着。
  “琼瑶,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琼瑶没有答腔,一对大眼睛看着木瓜,木瓜就说了,说了一个听奶奶讲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年天灾,是个大荒年,有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男人是个壮劳力,每次有点吃的总想省点给孩子吃,自己消耗又大,就活活饿死了。妇女领着这两个孩子,艰难地跟着逃荒的人群,大的是个小子,四、五岁了,小的是个丫头,才满三岁。走着走着,丫头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眼看着腿一软就瘫在地上,小小的脑袋就贴在地皮上,再也抬不起来。
  “二丫,不是你娘心狠,你要是真走不动了,我们只好让你留在这里,你身上有一个半块的观音玉佩,是你姥姥留下的,那年被你哥跌成两半,我就给你们俩每人半个带在身上,千万别丢了,你要是命大,兴许有好心人给口饭吃就活下来,有玉佩在,娘还会找到你。”做娘的狠狠心,抹着泪说着。
  “娘,我怕,我要和哥和娘在一起……”说着说着,那微弱的声音便没有了,眼睛也慢慢地闭上了。
  木瓜说到这里,看看琼瑶是不是有兴趣听下去,只见琼瑶忽闪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木瓜的嘴唇,认真地听着,于是继续往下讲。
  白大夫那年在河沿上捡回的这孩子,才三岁的一个丫头,奄奄一息,荒年没啥病,都是饿的,搭了下脉,脉如游丝,浮浅飘忽,还有救,于是就抱回了家。家中一个六岁的女儿才饿死不久,老婆还在悲哀中,口粮无着落,这又抱回家一个丫头,老婆一气之下,一口气上不来,也就撒手人寰了。
  白大夫就叫她“白芷”。白芷是一味药名,《神农本草经》指出:白芷,长肌肤,润泽颜色,可作面脂,无论是千金面脂方,或是慈禧太后的驻颜宫廷秘方玉容散,白芷都是制作面脂的主药。白大夫这是希望这个苦命的丫头今后会有好命。白大夫给这个丫头洗干净才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一个半块的玉佩,知道这是信物,就一直让她带在身上,日后也许能凭它找到亲人。
  白芷一点不丑,长大了越发漂亮,白皙细腻的皮肤,小巧精致的五官,在这样的家庭里,也越发地懂事和能吃苦。
  说到这里,木瓜又看看琼瑶,只见琼瑶还是认真地盯着自己那说故事的嘴,就又继续说下去,
  “那几年大灾困难时期,白大夫也没病人要看病,有病也是饿病,不是营养不良的浮肿病就是吃观音土的结石病,白大夫也和大家一样硬挺着挨过了那几年。形势好转后,白大夫于是慢慢地有了病人,也有了收入,和白芷也慢慢地过上了正常的日子。
  那次白大夫出诊回来遭了场大雨,自己感冒发烧了,白芷给他用条湿毛巾搭头上,又去冲了碗板蓝根,端过去,看着父亲喝下去,又忙着去熬粥。
  “白芷,你长大了。”白大夫眼睛湿润地看着这瘦小身影,里外忙碌的白芷说。
  “爹,我不能不长大啊,我还要伺候爹呢,头还疼吗?喝了这板蓝根,发一身汗,赶快好吧。”
  白芷拉了拉薄被子给白大夫盖好,白芷这时倒像对孩子一样。
  “白芷,你可别为我耽误了学习啊。”木瓜学着白大夫的声音。
  “不会,上次的考试我还是全班第二名呢。爹,下次保准拿第一名,嘻嘻。”
  白芷毕竟还是个孩子,想逗父亲高兴下,自己却先乐呵了。
  白大夫是一心想把白芷培养出来,最好是和他一样做个医生,助人为乐,救死扶伤,所以对白芷的学习成绩是绝不会放松的。”
  说到这时,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晚霞已经在天边烧红了半边天,木瓜说,今天就说到这里,明天再说吧,看看琼瑶还是盯着自己的嘴唇,没有什么表示,急了,你倒是说话呀,不喜欢,我明天不说了。这话一出口,只见琼瑶急得直摇头,嘴里只会“呜哇呜哇”地发声。指着自己的耳朵。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木瓜大吃一惊,
  “原来你是个聋子?又是哑巴。”
  琼瑶急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点头表示你说对了,我是笼子、哑巴,摇头是想说,我喜欢听你说,不要说明天不说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琼瑶指着自己的眼睛,再指指木瓜的嘴。
  “你是看我的嘴?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琼瑶点点头,笑了,笑得很开心。木瓜也笑了,笑得有点勉强。
  
  (二)
  那年琼瑶十岁,有一天早上没起床,妈妈一边坐着早饭,一边问琼筱,
  “琼筱,你妹呢?没见她起床?”
  “她每天看书写字睡得晚,也许没睡醒。”姐姐说。
  “你得叫醒她,要来不及上学了。”妈妈说。
  大她五岁的姐姐琼筱上完初中就没有再上了,很理解妹妹用功的心思,这时妈妈让她叫妹妹,她回到房间去喊,可是妹妹没有答,一看,妹妹还在昏睡不醒,摸一下额头,不好。额头滚热的,发烧了。
  “妹妹,妹妹,你怎么啦,发烧这么高,赶紧去卫生院。”姐姐摇晃着妹妹,琼瑶被晃醒了,
  “姐,我头痛,头痛得厉害。”
  到了镇卫生院,挂了急诊,医生看看瞳孔,量了体温,又验血检查后,说是被毒蚊子叮咬,所以高烧不止。在镇卫生院打了几天的针,烧是在慢慢地退,可是第三天,发现喉咙里面发烫,声带紧,发不出声,一天下来,就真的再也发不出声了,最后,烧退了,连耳朵也聋了,从此再也听不到声音了,琼瑶的生活立刻变得安静孤独了。原来在学校是三好生,特别是语文学得好,作文经常被老师拿来在班上读,同学都敬佩她,说她,将来能当个作家。失聪后又上了一年学,全凭悟性和老师的唇语来理解课文,一年后就辍学在家了。
  遇到了木瓜,就像回到了学校,她把木瓜当成她的语文老师,很珍惜和木瓜的友谊,听着木瓜给她讲那些故事,琼瑶更加努力地练习读唇语。如果木瓜说那个故事是听来的,不是故事会和其它书籍里的,她就会在晚上,家人都睡下以后,把它记录下来。
  时间久了,怕影响姐姐的睡眠,第二天姐姐还要到轧花厂上班,挺辛苦的,琼瑶就一个人搬到杂物间,收拾出一张床,一张桌的地方,每天晚上要写一到两千字,记录白天从别人的唇语里“听到”的新闻和趣闻,她是读唇语的聆听者。将那些听来的故事记录下来,当作素材,她立志要写出自己的生活,写出自己对生活的感悟。这样在杂物间一住就住了四、五年,杂物间时常有老鼠出没,“吱吱吱吱”地叫,她就拿着鞋子追着打。夏天蚊子“嗡嗡”叫,她就将自己关在蚊帐里。趴在床上写,每天不能少于两千字的笔记、素材和心情日记……
  五年后的一天,在后山的一片小树林里,空气清新,阳光从树林里照射下来,斑斑驳驳地,照在身上,有点暖意。木瓜和琼瑶讲着小时候的故事,说家里种了一棵木瓜树,那年结了不少木瓜,自己就正好出生在那一年,所以妈妈就叫我木瓜了,说的琼瑶笑弯了腰。琼瑶说家里有个姐姐叫琼筱,有了自己后,想有个谐音的名字,正好那时候琼瑶的电影很火,于是就叫我琼瑶了。木瓜说,没准又一个琼瑶要成名了,这些对话都是琼瑶用手卡写的,她书写得很快。树林里有各种鸟叫,木瓜学着鹧鸪的叫声,嘴成圆形状,让琼瑶看,琼瑶在一张纸片上写道,杜鹃叫。木瓜点点头,又窝起嘴再放大,琼瑶写下青蛙叫,木瓜也点了下头。继续,木瓜伸长脖子,张大嘴,琼瑶写下,狼嚎。木瓜笑死了,琼瑶,你太聪明了。琼瑶被木瓜夸得羞红了脸,忽然又黯淡了眼神。
  “怎么啦?”木瓜问。
  “一想到你就要出嫁,我又要孤独一人了。”琼瑶这样写道。
  “傻妹妹,我的心里永远有你,你想跑也跑不掉。”琼瑶读出她的唇语,知道是喊她妹妹。
  “你是我的好姐姐,永远不要离开我。”在卡片纸上,琼瑶这样写着。
  木瓜上前抱着琼瑶,琼瑶也抱紧了木瓜,好几分钟,好像这就是种仪式,两个人从此就是姐妹了。
  一年后,木瓜出嫁了,琼瑶手工绣了一对鸳鸯枕头送给木瓜。
  告诉木瓜,自己也要被姨妈接到城里去了,姨妈没有孩子,琼瑶小的时候,姨妈就喜欢她,这时接她到城里和自己一家生活,当成自己的女儿。琼瑶舍不得自己的爸妈和姐姐,妈说,
  “孩子,去吧,你打小那会,姨妈就喜欢你,他们没有孩子,就当你是己出的孩子,到那里,你的学习条件会更好的,去吧。”
  那天,走的时候,木瓜提前去到那镇头的岔路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到琼瑶和父母姐姐分别后,跟着姨妈,姨妈提着一个柳条箱,琼瑶背着一个背包,向着那条漫长的路走去,木瓜走上去,送给琼瑶一个小纸箱,
  “妹妹,这是我读过的书,送给你,以后好好学习,姐等着看你自己写的故事。”
  “姐姐,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我写的故事,你一定是第一个读者,有姐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
  琼瑶很快写下了这句话,最后分别的话。
  琼瑶走了,木瓜在后面跟着走,琼瑶在前面走走停停,木瓜在后面也走走停停,琼瑶向木瓜挥挥手,姐你回去吧,木瓜也向琼瑶挥挥手,妹一路走好!
  
  (三)
  木瓜给儿子的书包里放进了饭盒,说,如果学校没有水,明天我叫你爸给你买个水杯,每天自己带点水。儿子第一天上中学了,木瓜高兴,书包是新买的,儿子说那个还没用坏,木瓜说,新学期,用新的,你也拿出新气象了,妈等着你的好消息。送走了儿子,一回头,撞在一张椅子上,差点绊倒,这是谁将椅子放的不是地方?木瓜用手摸索着走进了里屋,男人才起床,夜班挺伤人的,木瓜送儿子也没和他说。

图片 1
  现在的孩子们也许不知道,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是一个饿饭的年代,是新中国建立后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长江中下游地区的一些“粮仓”也都是颗粒无收。许多人死于饥饿,逃荒的人走着走着,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有个妇女带着两个孩子,男人是个壮劳力,每次有点吃的总想省点给孩子吃,自己就活活饿死了。妇女领着这两个孩子,艰难地跟着逃荒的人群,大的是个小子,四、五岁了,小的是个丫头,才满三岁。走着走着,丫头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眼看着就软瘫在地上,小小的脑袋就贴在地皮上,再也抬不起来。
  “二丫,不是你娘心狠,你要是真走不动了,我们只好让你留在这里,你身上有一个半块的观音玉佩,是你姥姥留下的,那年被你哥跌成两半,我就给你们俩每人半个带在身上,千万别丢了,你要是命大,兴许有好心人给口饭吃就活下来,有玉佩在娘还会找到你。”做娘的狠狠心,抹着泪说着。
  “娘,我怕,我要和哥和娘在一起……”说着说着,那微弱的声音便没有了,眼睛也慢慢地闭上了。
  
  “白大夫,村头那郑家二愣子上枣树打枣子跌下来,跌折了腿,让我带话给你,能去看看吗?”
  “白医生,我家二媳妇就要临盆了,你能赶紧去看看吗?”
  白大夫总是立刻答应着。
  “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好出门。白芷,你去把我的药箱拿出来,我换件衣服。”白芷就很快地将父亲那用了多年还一直用着的、掉了漆的药箱拿出来,还一面在里边多加上些药棉和纱布之类。一面叮嘱父亲:
  “路上当心些,做事别为我分心,完事后早些回来。”白芷十三岁,很懂事,和父亲相依为命。
  
  白芷是白大夫那年在河沿上捡回来的,才三岁的一个丫头,奄奄一息,荒年没啥病,都是饿的,搭了下脉,脉如游丝,浮浅飘忽,还有救,于是就抱回了家。家中一个六岁的女儿才饿死不久,老婆还在悲哀中,口粮无着落,这又抱回家一个丫头,老婆一气之下,一口气上不来,也就撒手人寰了。
  白大夫就叫她“白芷”。白芷是一味药名,《神农本草经》指出:白芷,长肌肤,润泽颜色,可作面脂,无论是千金面脂方,或是慈禧太后的驻颜宫廷秘方玉容散,白芷都是制作面脂的主药。白大夫这是希望这个苦命的丫头今后会有好命。白大夫给这个丫头洗干净才发现,这孩子身上有一个半块的玉佩,知道这是信物,就一直让她带在身上,日后也许能凭它找到亲人。
  白芷一点不丑,长大了越发漂亮,白皙细腻的皮肤,小巧精致的五官,在这样的家庭里,也越发地懂事和能吃苦。
  那三年困难时期,白大夫也没病人要看病,有病也是饿病,不是营养不良的浮肿病就是吃“观音土”的结食病,白大夫也和大家一样硬挺着挨过了那几年。形势好转后,白大夫于是慢慢地有了病人,也有了收入,和白芷也慢慢地过上了正常的日子。
  那次白大夫出诊回来遭了场大雨,自己感冒发烧了,白芷给他用条湿毛巾搭头上,又去冲了碗板蓝根,看着父亲喝下去,又忙着去熬粥。
  “白芷,你长大了。”白大夫眼睛湿润地看着这小小身影忙忙碌碌的白芷说。
  “爹,我不能不长大啊,我还要服侍爹呢,头还疼吗?喝了这板蓝根赶快好吧。”白芷拉了拉薄被子给白大夫盖好,白芷这时倒像对孩子一样。
  “白芷,你可别为我耽误了学习啊。”
  “不会,上次的考试我还是全班第二名呢。爹,下次保准拿第一名,嘻嘻。”白芷毕竟还是个孩子,想逗父亲高兴下,自己却先乐呵了。
  白大夫是一心想把白芷培养出来,最好是和他一样做个医生,助人为乐,救死扶伤,所以对白芷的学习成绩是绝不会放松的。
  白芷说的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那就是说要超过现在的第一名李治,李治也是从小没了爹娘的,他父母一口气生了三个小子,而临村的舅舅家却一个也没有,于是就在他还没满周岁的时候送给了舅舅家,李治就是在舅舅家长大的。也是十分懂事和能吃苦,学习上十有八九是第一名。白芷把他当成了学习上的榜样,也是暗中的假想敌,也在她那少女的芳心中懵懂地暗恋着李治。总想经常地看到他,总想在成绩上你追我赶,也总想找机会和他说说话。
  
  二
  白芷在班上,和李治在学习上是你追我赶,在平时各项活动中是如影随行,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了,同学们也在调侃中默默祝福他俩。可是,白芷却不想让她爹这么早的知道。因为她相信爹一定会说,现在不可以有分心。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种好感,谁都不知道今后会是什么样。懵懂的爱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方面感受着它美好的一面,一方面又不敢承认它的事实。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也如履薄冰地体验着那种异样的温情。
  有一天,白大夫无意之中看见白芷用的中华铅笔上刻了两个字母,L/Z.问她是代表什么意思,白芷是个从来不会说谎的人,就告诉她爹:
  “这是李治的铅笔,上面是李治两个字的拼音缩写。”白芷诚实地告诉爹。
  “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上次借他的没还。”
  “白芷啊,我最当心的就是你在学习的时候分心,现在还是分心了啊?”
  “爹,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是什么样?”
  “哎呀,我也说不清,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白芷觉得很伤了爹的心。也下决心掐掉那情感的萌芽,还给了李治那支铅笔。
  可是,被点燃了感情火花的李治却不知道这些,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对她呵护备至。
  
  没想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在主席的第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发表后就正式地在全国上下拉开了序幕。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从上到下的走资派都被揪出来批斗、游街。白大夫也被挖出了许多的罪行,最要命的是将县长的父亲通过治病,残忍地将他害死了,一个七十岁的老革命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个阶级敌人的手中,多么地令人发指,被激发出阶级觉悟的群众义愤填膺,乘胜追击,居然搞出了更多的白大夫走街窜巷收集情报的证据,原来是个潜伏的地下特务。批斗游街时,戴着顶高帽子,上面写着“我是特务”,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我害死了县长父亲老革命”。还让他自己不停地大声喊着“我是阶级敌人,我有罪。”
  一下子懵了的白大夫整天被拉着批斗游街,只要“造反派”一高兴,他就没有好日子过。有一次,白大夫嘴硬了下:“冤枉啊,沈老先生他是糖尿病,不是我害的啊。”“不老实,还嘴硬。”立刻被一个红卫兵用铁锨照着左腿狠狠地砸了下去,只听到清脆地“嘎嚓”一声,随着白大夫痛苦地一声大喊“啊——”,小腿胫骨就打断了,整个人软瘫了下来。
  农民不种地,工人不上班,学校不上课,白芷看着爹受这样的罪,整天偷着抹眼泪,只有当爹被放回来,一到家赶紧地为爹烧水洗擦那些血渍,然后用药敷伤,可是这腿打折了怎么办?白大夫教她用一个旧板凳拆下两块木板,做夹板,死死地夹住断裂的小腿胫骨,用布条绑牢。这样被带出去批斗的时候少了些,可是这条腿也彻底完了,从此后左腿就站不直了,成了跛子。
  
  持续了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终于在一九七六年“打到四人帮,拨乱反正”后得以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
  这时的白芷已经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无疾而终的那段感情还在心里踮记着,不知道李治现在怎么样了。
  紧接着七九年着中美建交,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遍了大江南北。人们像睡醒了一样,从一个噩梦中醒来了。各行各业都有了生气,白大夫又可以“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了。只是要一拐一拐地艰难走路,但他还是忙的不亦乐乎,得到乡亲们的尊重和爱戴。而去县城进货这样的事情,大多要白芷代替了,白大夫真的很想让白芷能接他的班,可是长大了的白芷有了自己的选择,她很想做一名教师,像她心目中一直敬重的戴老师那样,站在三尺讲台上去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学生们。白大夫拗不过她,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让她去考了个师范中专,出来后,就在家乡的县城里一所小学做了教师,白芷一心挂两头地经常回来看看爹。而白大夫也在为白芷的终身大事操着心。
  
  三
  那天,白大夫的一个老朋友来看望他,这是个老教师,以前白大夫给他看过病。用自己独特的偏方治好了他多年的老胃病,陈老师一直都很感激他。陈老师给白大夫带了些上等的好茶叶,说是自己那个在县上的儿子托人给捎来的,自己舍不得喝,带了一些给白大夫尝尝。白大夫做了几个小菜,上街称了半斤猪头肉和半斤卤猪肝,打了一斤白干酒,两个人就慢慢地边喝便聊着。陈老师当年也被批斗过,两人有着共同的人生体会,觉得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
  “现在想的是下一代可不要再受这样的罪就好了。”陈老师深有感触地说。
  “是啊,白芷跟着我受了多少苦,真希望她以后好好的。”
  “你家白芷真是个好姑娘,会有个好婆家等着的。”
  “对了,你说你公子在县上,是做什么的?”
  “也就是个干事,还是他那个舅舅帮的忙,高中毕业后看他无所事事,才把他招了进去的,好在他也努力,先就入了党,等着慢慢地升迁吧。”
  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地就扯到了孩子们的婚姻大事上了,互相对对方的孩子都很有好感,几杯老白干下肚以后,也就将孩子们的婚事定了下来。
  陈松林二十三岁,大白芷四岁,人也不错,白大夫心生喜悦,等到白芷回来看他的时候,立刻就和她说了,白芷红着脸慢应着,知道爹能看上的人一定不是随便的人。
  “爹,我还没急,你就急啦。”
  “当然是做爹的要急咯,你也不小了,晚了怕找不到好婆家。”
  “爹你就知道看准了好婆家呀?”
  “陈老师这人我了解,正直厚道,他的孩子也不会差。正好也在县里,你们接触互相了解也方便。”
  “那我就听爹你的吧,就是你急着把我嫁出去,没人照顾爹了。”
  “嫁女儿是大事,爹自己能行,还硬朗着,你放心。”
  等到相亲的那天,白芷也着意地梳洗一番。没想到相亲很顺利,两个孩子也没什么褒贬,只是说听大人的安排,其实这就是中意了,一切就顺水成舟了。
  
  短暂的激情后,婚后的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时间一长也就婆婆妈妈、平平淡淡了。白芷在学校里带着一班孩子也不轻松,回家再忙忙碌碌,也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陈松林虽说是个小干事,可毕竟在县政府机关里,耳濡目染地也有了做官的作派,家里的事情也不插手,白芷想,这机关里也要竞争才能升迁,他有进取心也不是坏事,就原谅他,由着他。可是时间一长,自己也觉得吃不消,和他沟通过几次,也无甚结果,眼看着这家仿佛就是她一个人的。
  “怎么说,这个家也是我们共同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啊,你就不能有点责任心?”
  “笑话,男人的责任就是志在四方,仕途艰险,不进则退,你总不会拉我后腿吧?”真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白芷要是再说,这陈松林就拿人家来比,什么这家男人还每天在外喝完酒才回家,那家老公只负责把钱拿回家就完成任务……白芷在这时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心里委屈的时候只好想这是爹看中的,自己认了的,也就从了吧。慢慢地心里的那个人会在梦里悄然而至,李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过的怎么样?应该有了个贤惠的妻子吧?
  
  俗话说梦想成真,有梦,就会有实现的一天,冥冥中的感情,会有老天眷顾。
  那天就真的遇上了李治,这并非奇缘,只是巧合。白芷下班后去了趟大市场,想买点周日的生活品,反正这个陈松林是不会陪她逛街的,还觉得没面子。
  就在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里走,仔细一看,就是李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李治”,“白芷”。惊喜若狂的两秒钟后,李治就回归了镇定。
  白芷就又回头陪李治再逛了一遍,知道他也是来买些周日的生活品。一面走着,一面聊着,
  “怎么你先生没陪你,让你一个人受累?”
  “他呀,还觉得和我逛街会丢面子呢,不就一个小干事,至于吗?”没等李治深入问,白芷就急着将一切告诉他了。“你呢,怎么夫人没来,还让你这大老爷们亲力亲为这样婆婆妈妈的事?”
  “我没这福气啊,她也很不幸,走得很惨,在生孩子时大出血,医生问我留大人还是要孩子时,我一下子懵晕了,还没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大声叫到要大人的时候,已经晚了,来不及了,是我杀了她。”
  ……
  那一夜,才是白芷灵魂复活的一夜,那一夜,才是一个女人真正受用的一夜,尽管一切来的这么晚,可是毕竟还是来了。
  
  四
  那一夜的激情如同坐过山车,一会将白芷送上了顶峰,激情澎拜、燥热难耐,一会又将她坠落深谷,全身冰冷彻骨。因为,在她缠绵之后的清醒的时候,清晰地看见在李治那赤裸的胸前,也挂着一枚半块的观音玉佩,立刻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本文由金沙澳门总站官网发布于科普阅读,转载请注明出处:那条漫长的孤独路

关键词:

上一篇:人间百态,我的好老婆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