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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姚家坡(小说)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10-01 18:54

姚家坡是我父亲的老家,村子很大,住着千把口人。父亲兄弟三个,他排行老三,在省政府部门担任厅级职务。我大伯是县公安局副局长。二叔在家务农,是姚家坡村民兵营长。母亲和父亲结婚后,便在省城安家落户了。我是在城里长大的,在我十九岁那年,响应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父母便让我回到姚家坡,吃住都在二叔家。
   我每天出去干农活,回家吃中午饭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看到一个疯男人,端着边沿有个豁口破碗,来到姚家坡饭场。人们都喊他疯子文,三十一二岁的年纪,是黄岗村的,离姚家坡二里多路。沿着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走到姚家坡,碗里的稀面汤已成粘稠状。热天裸露着上身,长时间没洗澡的缘故,皮肤已变成暗褐色,有几处挠痒白色指印,显得特别醒目。下身穿一条黑色裤子,裤腰口容得下他一个半腰粗,穿在他瘦骨嶙峋身上,犹如麻袋套在电线杆子上。数九寒天穿一件明晃晃脏兮兮破棉袄,也不知多少年没拆洗过。从人们面前走过,老远就闻到一股死气味。好好的布纽扣没一个系着,下摆斜着交叉叠在一起,一根干红薯秧歪歪捆着腰部,露出脖子以下黑黑的胸部。一年四季戴一顶破绿火车头帽,一边耳帽往上耷拉着,一边往下遮着半拉脸。
  听饭场叔伯大爷说,疯子文原名叫黄博文,他的父亲是有名的老中医。疯子以前还任过民办教师,在姚家坡学校教学。学识渊博,通古博今,三年前突然疯的。一个他曾经教过的学生,提起他就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回忆起黄老师当年教的历史课,他和他的同学都很喜欢听。只要黄老师迈进教室,全班立刻鸦雀无声。不等班长喊“起立”,就齐唰唰站起身行注目礼。目不转睛注视着黄老师走上讲台,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戴上眼镜,翻开历史书,也是他唯一带来一本讲课的书。还时不时地习惯性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便开始讲课。他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如说故事般讲课,中间也不看一下课本。一下子勾起了全班同学浓厚的兴趣,就连平时最爱调皮捣蛋的学生,都聚精会神一字不落听他讲完课。姚家坡学校,每次单科历史课考试,考满分的居多,在全县每年都榜上有名。
   我每次看到疯子文,首先盯着他浓浓眉毛下的深眼窝,眼睛不大,黑白分明,泛着亮光。看的时间长了,总觉和姚家坡两个疯女人眼神有些不一样,那两个疯女人目光呆滞,眼白不是那么明显,浑浊呈暗灰色。还有,也不知为什么?我和他的眼睛对视,他的目光显得有些犀利,箭一般盯着我。我有些畏惧,慌乱躲开。有时也会从他眼里读出些许抑郁和不安。
   我带着疑惑去问二叔。二叔家正房屋是三间土墙蓝瓦房,四角都用仿古砖包着。门上面花格格窗户挂着一个喇叭盒子,正在唱着豫剧《红灯记》。一个穿着军干服,胸别毛主席头像,戴红卫兵袖章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口。这人我见过,叫黄卫东,是黄大妮的亲侄子。每次开批斗大会,他都出现在主席台上,背后一脚把地富反坏右分子踹跪在地。然后往台下一挥手,上来五六个红卫兵,五花大绑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戴上四尺多高圆锥状白色纸帽子,开始一个个村庄游街。我后来才知道,戴这样的纸帽子并不轻松,是专为地富反坏右分子特制的,里边放有三四块砖。我说:“你怎么不进去呢?”他向我摆了摆手,指了指客厅,又指了指喇叭盒子。我不在理会他,自顾走了进去。
  八仙桌旁,二叔眯缝着眼,仰靠着椅背,晃着二郎腿。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香烟,左手在桌面上合着拍子拍打着。二婶站在背后揉捏着二叔的肩部。看到二婶白嫩俊俏的脸,还有那大大的勾人魂魄的大眼睛,我的心骤跳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心里虽鄙视憎恶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会。二叔真是艳福不浅,五十多岁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看年纪和我差不了多少。我刚到姚家坡时,就被二婶高挑的身材,曼妙玲珑的曲线吸引,特别是她那高耸的胸部,更是让我为之着迷。后来听我最要好的哥们说,二婶是个淫荡的女人,和好多男人睡过觉,于是,二婶在我心中美好的形象顿觉大打折扣。说实话,在城里我也没见过比二婶漂亮的女人,每次和二婶碰面,都会忍不住盯着她快要撑破大红背心的胸部,顺着白嫩的乳沟偷眼往下瞧。也不知为什么?二婶让我干什么,我心里虽有十二分不乐意,可还是屁颠屁颠去照办了,过后直骂自己贱。
  二叔听到脚步声,睁眼看了我一下,脸上现出不悦,可也没说什么,示意我站在一旁等候。过了好大一会,《红灯记》终于唱完了。二叔贪婪地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大拇指把还未燃完的烟头,弹了一个优雅的弧线,落到墙角。闭紧嘴,脖子枕着横撑,仰起堆满肥肉的脸,屁股往前挪了挪,两腿崩直,悬在空中。深呼吸,鼓起的两腮凹陷了进去,似乎把嘴里的烟全吃进肚子去了。一会儿,鼻孔发出闷响,冒出两串长长的烟雾。
  听我说明了来意,二叔嘴角向上扬了扬,撇了一下,捋一捋厚厚下巴下的山羊胡子,满脸的鄙夷和不屑。二婶身子忽然抖了一下,揉捏二叔肩部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直视着我。二叔迟疑了片刻,想起了什么似的拍着大腿“哈哈哈”狂笑了起来,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灰尘纷纷往下脱落,荡起满屋尘埃。桌子上茶杯也晃动起来,茶水不住地往外溢出来。
  二叔扶着桌面站起,依旧狂笑不止,前仰后合,几乎岔过气去。坐下抚摸着胸部好长一会才缓过气来:“什么?你说他不像疯子,他不疯才怪类。轩儿,你知道吗?大白天,一丝不挂坡上坡下跑,跳进猪圈里吃猪食……”说到这里,二叔忍不住停了下来,又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抖动着:“他可是大学问人,平日里走路踱着方步,穿着讲究得很。再热的天,都穿得周武郑王的。如此有辱斯文的举止你就是打死他也装不出来。”听二叔这么一说,我不好反驳什么?二叔虽是大队民兵营长,在这方圆十多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说出来的话,不说一言九鼎,还是颇有权威的。也没人敢质疑什么,都知道他有个在县公安局当副局长的哥哥,和在省政府当大官的弟弟。他说疯了,那肯定就是疯了。我当时想,疯子的眼神也许男女有别吧!或许半道突然疯的也就这样。
   “黄卫东,你进来吧!”二叔端起茶杯了呷一口,对着门外喊道。黄卫东毕恭毕敬走了进来,想说什么?扫了二婶和我一眼欲言又止。二叔言道:“雪枫,我饿了,快给我做饭去。轩儿,你也出去吧。”我和二婶出了客厅,我有意走得慢一些,待二婶进了厨房,我又蹑手蹑脚折转回来。客厅门已关闭,我屏住呼吸顺着门缝往里瞧。只见黄卫东往前跨了一步:“姚书记。”
  我听黄卫东喊二叔“姚书记”,顿感愕然,二叔什么时候成姚书记了,姚家坡大队支书,不是黄岗村的黄大妮吗?再看二叔,满脸的笑意,两眼眯进肉里,很受用的样子。今天早上我还见黄大妮来找二叔,着急八慌的样子。“老姚,你看这事咋办呀!”话说了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凑近二叔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二叔拉着脸,也没让他进院里,不过他还是在我面前,称他了一句:“黄书记,这屁大点事也找我呀!我是姚家坡书记?还是你是姚家坡书记?什么事都让我一个民兵营长拿主意,要你这书记还有什么用?”黄大妮呆在原地,一脸窘态,低着头,左脚划着圈,脸忽一会白忽一会红。
  我回过神来,仔细听黄卫东说:“姚书记,我今天去公社开会,碰到马副书记了。他把我拉到一边,说有意想让你担任支部书记,把黄大妮拿掉,他让我先给你透一下信,好做准备。”二叔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眼皮耷拉下来,思忖了片刻:“不,不,不,还是让黄大妮这根桩木戳在那吧!他现在就是个废物,对我已构不成威胁,有他在,有些事还要他替咱们担着。”
  
  一天中午,天空瓦蓝瓦蓝,难得一个好天气。我端着饭碗来到饭场,饭场已来很多人,有三五成群蹲着的,也有搬块石头砖头坐着围了一圈的,边吃边天南地北聊着。也不知什么原因,我发觉一个奇怪现象,到饭场吃饭的人不管是年长年幼,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其实我回到老家之初,就发现这一情况,只是我以前没留心罢了。正踌躇间,远远看见疯子文又端着破饭碗来了。“曹操是个白脸奸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托名汉相,独揽朝政,霸袁绍之妻。”“官逼民反,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揭杆而起……”疯子文一到饭场就喋喋不休说这些,说的满嘴起白沫子。他说他的,没一个人搭他话茬。也没人仔细听他说这些疯话,自顾低头吃饭。疯子文走到人多的地方,人们纷纷站起躲瘟神般骂他:“滚,滚蛋,快滚一边去。”
  我忽然想恶作剧,偷偷绕到疯子文背后,趁他不备把破火车头帽给摘了下来。疯子文背后突遭袭击,似乎有点懵了,回转身丢下饭碗,张牙舞爪抢我手里的火车头帽,眼睛瞪得滚圆,酱紫色的脸更是憋成暗黑色。我故意待他快摸着帽沿了,手猛地往怀里缩,身子疾速往后退。他扑了空,仰巴叉摔倒地上。我开心地哈哈大笑,把帽子夹在裆部,双脚蹦跳着,顺着饭场转圈跑。
  疯子文“哇哇”大叫着在后边追,引得人们放下饭碗看着,笑着。
  就这样,我跑一圈,他追一圈。我累得满头大汗,腿有点沉了。回头看疯子文,虽跑的慢了许多,呼呼直喘气,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把帽子还给他吧!长这么大还没有和谁轻易认输过,今天不能当着众人面败给一个疯子。以后会让姚家坡父老乡亲如何看待我。跑着寻思着,“咚”的一声,额头碰到一个硬棒棒的东西。我本能地捂着额头呲牙咧嘴忍着疼。定睛一看,原来碰到饭场边一棵粗大老柿子树杆上。我灵机一动,帽子带系到手腕上,“哧溜”上了老柿子树。
  再看底下疯子文,两手抱着树,抬左脚抵在树杆上,右脚吃力向上猛蹬,刚离地半尺,就滑了下去,再蹬又滑了下去。如此反复几次,依然围着树打转。把裸露的胳膊、胸部划出一道道红色血印。我跨坐在树枝上,幸灾乐祸冷笑着。
  人们端着饭碗不约而同围了过来,指戳着疯子文又哄笑了起来,完全不顾及疯子文身上熏人的臭味了。
  “该死的轩儿,快把帽子还给他,戏耍一个疯子,你脸上不臊的慌?你好意思吗?”我正得意,树下突然传来女人的暴喝声。听声音耳熟,我隔着树叶往下探视。原来是二婶,站在人群外,仰着脸,指着我骂。
  “逗一下疯子,干你屁事?一个搞破鞋的也配管我。”我小声嘟囔着,眼睛不争气盯着二婶俏脸看,即刻迷了心窍,手里的火车头帽落了下去。好男不跟女斗,看在你长有一副好脸蛋的面上,又是我二婶,就依了你。换了别人,我偏不给他,拿我怎样?
  
  姚家坡东头,有二三百米的地方,南北走向拦有一个土坝,坝东面就是姚家坡水库,河水清澈见底,且很深。听邻家大伯说,四年前夏天,一家弟兄三个中午偷偷去洗澡,没回来一个。从此再也没人敢去洗澡了。
  今年夏天格外热,又少雨。二叔和二婶在上房屋住着。我每天只能在院里弄一洗脸盆水,穿着裤头,用毛巾抹抹上半身和腿部,就这还得趁二婶不在家时,慌里慌张大概洗一下,很不过瘾。虽说心里很希望二婶看到我没经过女人滋润强壮的处男身体,可是男人最起码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我天生胆大,没人敢去水库洗澡,凭我的水性,游个几百米出不了问题。主意拿定,六月六下午,抬脚向姚家坡水库走去。
  姚家坡水库虽说只有二三百米远,路却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路高低不平,曲曲弯弯,两边都是沟,很难走。我刚踏上去,发现长满青草的小路明显有人踩压过的痕迹,且不止踩压过一次,被踩压过的青草已泛青黄色。我小心翼翼走着,快走到土坝跟前了,突然听见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好淫荡,还夹杂着呻吟声。
  沟的一边有个陡坡,陡坡下半部是密密麻麻的杨树林。好奇心驱使着我顺着陡坡寻声找去,走到杨树林深处,有个小草房,那笑声就是从小草房里发出来的。小草房搭建的十分隐蔽,人从上面小路走过,只会看到杨树林,根本就发现不了它。小草房门虚掩着,挨着门有个小窗户,窗户也没有遮挡,只有简单几根杨木棍竖撑,让炙热阳光斜射进去。
  我踮起脚尖往里看去,一下子惊呆了!屋内,二婶一丝不挂躺到地上,白嫩滑腻胴体上下晃动着,全身汗津津的,性感迷人的厚嘴唇微微张合着,发出“呃……呃……呃”的呻吟声,一对饱满坚挺的乳房划着弧线。她的身上骑跪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那男人急促前后抽插着,喘着粗气。我在窗外看得脸红心跳,裆部迅速鼓起,硬邦邦的,当即自泄,裤头湿了一大片。
  二婶果真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次让我抓了个正着。仔细再盯着那男人看,觉得有些面熟。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体瘦削,理着青年发型,脸色白净,浓眉毛,深眼窝,小眼睛,黑白分明,泛着亮光。这不是疯子文吗?我揉揉眼睛,又看了一会,是他,真的是疯子文。二婶好下贱,竟然和一个疯子干这苟且之事。
  过了一会,疯子文满足地趴在二婶身上,二婶两条玉臂蛇一样缠着疯子文脖子,亲了一下疯子文的脸:“博文,你知道吗?姚霸天自从吃了性药,他的性欲特别旺盛,天天晚上折腾我五六次。”我知道二婶说的姚霸天指的是二叔,好多人都在背后这样称呼他。

  村里来了位教打的,一个冬闲一场,一场十块钱,共教“三拳一棍”,即大洪拳、小洪拳、形意拳和少林棍各一套。
  一听这事,我心里那个欢哟,不用手摁着真能跳出五脏六肺,仿佛这师傅就是冲着我来的。等我乖乖地听了一天话后,刚要将去学打的意思说了个头,全家对少年顽劣的我再去学打,岂不是想上天又去搭把梯子?没有一个同意。于是,我就闹,见什么踢什么,遇什么甩什么,父亲烟杆子的铜头几次专门朝着我,将桃木桌子角“咚咚”地砸着大坑,也阻不了我的一意孤行。闹得最很的是一天傍晚,母亲让我在灶下添火,我愣是用一根硬棍子捅掉了锅底,一锅粥漏在灰堆里好了圈里的老母猪,全家饿了一宿。
  “学打能学到饭吃?”母亲气得眼泪直淌。
  “外公不学打,能在南京当镖师?”小时候,母亲对我讲了不少外公保镖的故事。
  “外公那是什么年代?现在你把本事学到天上,还有镖局给你饭碗吗?”
  “反正我要学,不让学打,书我也不念了。”
  “你个讨债的,我是前世欠你的吧。”母亲躲开父亲,拉着我从后门出去,“你去学,你去学……学了,好出去给我惹事啊!”
  我们进的是二叔家的耳门。
  母亲刚与二婶答上腔,二叔醉酗酗地从前门进来,“扑”地将斧头扔到门拐。
  “大嫂来啦!”他转脸吼着二婶,“怎不叫大嫂坐呢?”
  二婶赶忙抽了两个方凳,一个给了母亲,一个给了二叔。二叔的腰还没弯,又吼道:“家里没茶啊?!”
  “大嫂这不才进门嘛。”二婶很快泡了两杯茶。
  “都是家里人,客气什么?”母亲接过茶,没有喝。倒是二叔朝杯里“啡啡”地吹了两口,大概是太烫,也没有喝。
  我不喜欢二叔,他依着能在七里八乡吃香的喝辣的木匠手艺,时常在大屋里说说这个骂骂那个,从来没有给我个好脸色,最受不了的是他经常喝酒耍疯欺负二婶,人越多他越来劲,有时还动手动脚,二婶全接着受着,童养媳妇似的。之前都以为,是二婶没有生养,“理屈”。
  “二叔,”母亲识得礼节,按我的身份在喊,“我来,是想……这不,还没跟二婶讲,你回来了。这鬼货……”母亲点着我的头,“这几天跟掉魂似的,要去学打。想来……想来让你能不能宽我十块钱,等这窝小猪出槽了就还你。”
  那是一只鸡蛋仅卖八分钱的时代。这时,我才懂晓,“十块钱”也是个不让我去学打的重要因素。
  二叔拿眼扎着我。我只看二婶。
  “学呗!伢子想学东西是好事。”二婶的话跟做事一样干净利索,她转身要进屋,“我去给你拿钱。”
  “你讲么子东西啊!?”二叔咧着那被烟熏成黑洞的嘴,“学打,学了打哪个?打你大大还是打你姆姆?”
  “你这叫什么话?学打,哪是学打人呀?是学身体,是学了不让人打。”二婶说,“学,别听他的。”
  “你还能出管了呢?这家,不听老子的,还听你的呀!?”二叔说着,上来朝二婶甩过一巴掌。
  眼看,二叔的巴掌就要上了二婶的脸,可二婶不慌不忙地一偏头,二叔的巴掌轮了空,那股子狠劲将人扯着撞到了鼓壁上。他低头朝地上看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绊了呢。
  “二叔,哎二叔,你这是做么事?”母亲话里带了气,眼外之意,你不借钱就不借钱,生哪门子斜气。
  “我借的是卖鸡蛋的钱,又不是他挣的。”二婶真是人多壮胆,过去哪听过她这么与二叔说话,从来都是二叔说一不二。
  二叔是个要面子的人,二婶分明是将二叔推到不愿借钱的境地。
  “老子哪里说不借了啊!”二叔疯了,他扫起茶杯就朝二婶扔去,“看老子不砸死你。”
  母亲急忙挡到我前面。
  二婶一动不动,像以住二叔打她那样,接着受着。但,就在杯子和那冒着一路青烟的热茶水快到跟前时,她抖起围裙,左一下右一下,稳稳地接住了杯子和所有的热水。“你不要作邪好不好?烫了伢子呢!”
  二叔愣了一下,忽扭身往门拐跑去要捡斧头,“翻天了,老子今天不剁了你,你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呢?”
  母亲吓得腿在了抖,两胳膊紧紧地护着我。
  真没有看清二婶是怎么“嗖”地飘到二叔身后的,只听“吧吧”两声,二叔“哎哟哎哟”地瘫在了地上。
  “二叔他,咋啦?”母亲放开我,要去看二叔。“你个小死鬼,学什么打呢?看把二叔……”
  “没有事的,大嫂。”二婶不理二叔,“他要是不动斧子,也就算了……我把他两胳膊臼,脱了。”
  “这,这……”母亲瞪大着眼,实在找不到了话。好一阵子才说,“能接上么?不会……”
  二婶拉着脸,蹲到二叔跟前,两手插到他腋窝里,像提空麻袋一样提起二叔,同时听到“咔咔”两声。二叔的胳膊臼接上了,他乖乖地坐到桌子旁。
  母亲拉着我出了门,二婶跟了上来。
  “大嫂,十块钱,也不少呢。”二婶说,“伢子真想学打,我来教吧。”
  母亲立住脚,“猛”地一下拉住二婶的手,“哎哟,二婶啦,你娘家是周团的噢?!”
  二婶点点头,笑了。在月光下,她很美。
  周团在江北,是武术之乡。
  二婶说:“我教伢子行,但不许对任何人讲,包括妈和大哥。”
  母亲和我都答应了。
  从此,我开始跟二婶学打——学打的第二年,在母亲竭力主张下,我过继给二婶当了儿子——直到后来我去当兵,家乡基本没有人知道我学过打,并且还是二婶教的。当然,也基本没有人知道二叔为什么突然不喝酒了?那个顽皮得实在有些出格的少年我为什么一夜学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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