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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箫声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11-03 23:47

第二十七章青涩诺言 那天雪中大战之后,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住处,换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差不多都湿透了,在冷风里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连头发也没好到哪里去,大部分都冻在了一处,在屋子里待上一会儿,就开始直滴水。 绝不能感冒是我来古代之后给自己定下的生存法则,不为别的,就宫里这些太医们开的药,治好病不是必然的,只有治不好才是必然的。因伤风感冒而一命呜呼的,大有人在,我可不要这样。 在小厨房寻了大大的一块姜,一半熬了姜糖水给自己,另一半在熬姜汤的过程中,被我忍痛大口大口地吃掉了,神呀,我是最受不了姜的味道的,但是为了小命着想,吃了。 这次,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我没有生病。 第二天起床,碧蓝率先推开了房门,却奇怪地咦了一声,我跟在她后面,探头一瞧,七八副汤药捆绑得整整齐齐的并排放在门边,拿回来一一拆开看,和上次十四给我的预防感冒的中药配方相同。不是我有分辨中药的特殊本领,而是上次还有吃剩的一副,正好被我找出来,昨晚刚刚煮过。 既然是相同的药,我也没有多想,这么细心的事情,肯定是十四做的,昨天要不是他给我解围,今天恐怕就不只是送预防感冒的药这么简单了,那些个活血丹、止痛散之类的,肯定又得大包大包地送了。 只是不知道,同样的药,为什么一次送这么多过来,别说我没病,就是真的病了,也实在吃不了这许多呀。 今天我当值,可惜呀,是十四阿哥的生日呢,也不能当面道贺了,算起来,他满十四岁,虚岁也就是十五了,他老爹康熙在这个年龄,都有好几个孩子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要成亲了?一想到他那孩子气的脸旁、生气时撅嘴的样子,我真是不能想象他做别人丈夫、别人阿玛的时候,是怎样的情形。 我笑了。 我的另一大缺点就是,手上没有力气,一笑的时候就更是了,所以这一笑是不打紧,手一软,原本端着的大铜盆可就差点掉在地上。我端着盆干什么,原因无他,我正在劳动中,我的主子良妃娘娘正在我端着的盆里洗脸。 碧蓝永远是最好的,一看我要出状况,马上伸出了一只手支援我,总算是稳住了大铜盆。 伺候良妃梳头时,我奉命在旁边举着镜子,没办法,那复杂的两把头,我始终也没弄清楚是怎么抓上去的,只能从事一个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工种,举镜子。 不知怎的就想到《天下无贼》上头去了,“没有技术含量”,我再次忍不住笑了。 良妃挥退了梳头的宫女,自己取了一只造型简单的钗,轻轻插好,然后问我:“婉然,你一天哪里找那么多好笑的事情,能乐成这样?” 我挠挠头,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说:“其实奴婢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每天吃得饱、穿得暖,主子对我们又宽容体贴,想着想着,就高兴地笑了。” “也……也难为你这孩子,”良妃听了我的话之后,很认真地看着我,“一个人能够无论身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保持快乐平静的心不容易,我真的很爱看你的笑容,没有一丝的烦恼。” 我回答她的,自然还是招牌傻笑了。 我是很高兴,高兴就笑了,很正常呀。 下午的时候,八阿哥过来了,脸色有一点红红的,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外面冻的,走近倒茶时,在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酒味,想起今儿是十四的生日,他们兄弟亲厚,酒一定没少喝。 正想悄悄提醒外面站着的碧蓝去准备点醒酒的东西,良妃却先对我说:“婉然,去吩咐小厨房,浓浓地熬上点解酒的汤来。” 我应了,一边后退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八阿哥一眼,这一眼却足以让我一震,我的目光正对上了他的,那深沉似海的眼眸中,此时少了平时惯常的掩饰,剩下的竟然是一片醉人的温柔。 胤禩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足以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说那一刻,我没有被这样的目光震撼,那就显得矫情了,不过,也只有那一刻。 小厨房里,由于正在过年,所以醒酒汤之类的都是日常备好的,只要重新煮一下就行了。这几天,咏荷的身子大好了,已经能如常伺候,所以我们人手也就不那么紧张,我乐得在小厨房多逗留一会儿。 既然是厨房,这里一应吃食当然齐备了,我来到古代,最不习惯的就是这里的吃饭时间了,早饭还算好,只是开得太早,午饭又不叫午饭,开在下午一两点钟,吃过了晚膳,再吃就是消夜了,不过后宫的主子,缺少运动,除了特别的情况,都不大吃消夜,这就苦了我了,平白少了一顿饭,只能拼命用点心弥补,结果,每天晚上总是觉得不饱,而点心的热量太高,会制造出发胖的假象。 在小厨房找吃的的次数多了,这里管事的张公公已经习惯了,每每我一进门,就会主动给我找点现成的吃的,眼下,我一边看他加热醒酒汤,一边狂啃手里的栗子面的小饽饽。 “慢点,我说姑娘,这有好些呢,你可慢着点。” 每次,我没形象地大吃大喝时,张公公都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似乎就没见过像我这样,一天能吃进去那么多东西的丫头。其实也难怪,古代的女孩,食量都小得惊人,哪像我从小就是超级无敌大胃王。 等到我心满意足地从小厨房端着醒酒汤回到暖阁里,竟然不见了胤禩的身影,倒是良妃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一本不知是什么内容的书。 见我回来,她吩咐:“婉然,八阿哥在那边暖阁小歇一会儿,你去照看一下。” 我暗自叫苦,目光挑向一旁的碧蓝,碧蓝却低着头,小心地给良妃捶着腿,求救无效,我只好硬着头皮,端着醒酒汤过去。 这边一侧的小房间,原本是良妃的书房,看书疲倦时,就在旁边的暖炕上歇一会儿。如今,这小小的炕上,躺着的便是八阿哥胤禩。 看来今天这酒,他还真是没少喝,整个脸现在看起来依旧是红红的,就连给人的感觉也似乎不一样了。我轻笑,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竟然就睡着了。 看着手里的醒酒汤,我迟疑地不知是该叫醒他,还是等他自己醒了再说,又走近了一步,看着他平静安详的睡容,我忽然明白了这种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他睡着了,嘴角隐隐有很撒娇的笑容,就在自己母亲经常坐卧的地方,那种放松和依恋的感觉,平日里还真是看不到的。 我看惯了他永远紧绷着神经,永远宠辱不惊的神情,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忽然不忍心叫醒他,睡着了还在笑,一定是个好梦吧。清宫里的规矩,皇子一出生便被抱走,在阿哥所抚养,从小到大,这样撒娇耍赖地留在母亲这里睡上一觉,也不知是他盼望了多少年的机会,就让他好好睡吧。 尽量放轻手脚,将汤放在保温的瓷壶里,又放在火盆旁,然后取了条薄被,轻轻帮他盖好。想着良妃刚刚的吩咐,让我在这里照看,索性也就不去前面站着了,在书架上随手抓了本书,就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下,安静地读了起来。 书很普通,一本唐诗而已,其中很多在我尚不识字时,已经能够背诵,不过换成了繁体字,还是让我认得蛮辛苦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冬天的白昼总是很短,在我开始不知不觉地追随着逐渐退去的光线而逐渐向窗口方向移动时,一直安静地睡在炕桌另一边的暖炕上的人醒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醒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醒了却依旧赖在那里不动,只知道在我终于又成功地辨认了一页唐诗的间隙,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就发现他躺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看书的时候,对周遭的其他事情反应的速度都很慢,收回视线,又读了一首诗之后,大脑才接受到胤禩醒了这个消息。 忙乱地放下书,我想,这次在他的注视下,我的脸饶是皮厚,也一定是红了,玩忽职守,被抓了现行。 有点嗔怪地回了他一眼,我起身把一直温着的醒酒汤取来,倒好递给他,胤禩很合作,也没问是什么,就一口喝了下去,其实以前,我就尝过这东西,味道嘛,那叫一个怪,毕竟,这是对付酒鬼的东西,所以,当我看到胤禩皱起的浓眉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他不满地问。 “醒酒汤呀。”我好心地回答。 “你确定,怎么和我以前喝的不一样?”他说,有点后悔的样子。 “那是,那是因为……”我心虚说,“娘娘说要浓浓的,所以,我叫人加了平时四份的量。” “四份?”胤禩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半晌摇头,说,“我记住了,下次再喝多了酒,一定不在你眼前晃悠,免得……” “免得丢了小命还不知为了什么。”我冲口而出,替他做了补充。 他愣了一下,接着却又笑了,用很慢很低的声音说:“婉然,你这样的个性,在这宫里,真不知是祸是福呀。” 我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又说了犯忌讳的话,连忙捂嘴,但是,晚了。 他看了看我,似乎还要说点什么,那边的帘子却轻轻掀起了一角,探头进来的正是碧蓝,看到胤禩醒了忙过来服侍,一边说:“主子叫我来看看八阿哥醒了没,外边准备了消夜。” 看着碧蓝熟练地服侍胤禩穿鞋、披上外衣,而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不免想,看来我还真不是个合格的丫头,在宫里也混了快一年了,这点伺候的工作,始终没有学会呀。 这边送走了胤禩,也就宣告我的当值今天算告一段落了,肚子里有点饿,刚刚看着良妃和胤禩两个人竟然吃那么多好吃的,重要的是,他们不过每样就那么点到为止地尝尝,真是浪费呀。 第二十七章青涩诺言 回到自己的屋子,消夜的时间还不到,只能抱着肚子躺下了。 不一会儿,门前脚步声,门也被轻轻敲了几下,我过去开门,却是十四阿哥那里的小福子,见我有点惊诧,他笑笑说:“爷叫我过来,看着姑娘闲了,就请姑娘过去一趟。” “叫我过去什么事,不是他喝醉了,在发疯吧。”我口无遮拦地说。 小福子还是笑,说:“不是,是什么姑娘过去就知道了。” 跟着小福子,几乎是一溜小跑来到了十四阿哥的住处。过年,又正赶上生日,这里布置得看起来似乎比其他的地方还要喜气。 小福子直接把我带到了书房门口,隔着门通报了之后,掀开帘子请我进去。 屋里灯火通明,却寂静一片,安静得可以听到我的花盆底与地面的青砖一下下清脆的撞击声,我忽然有点紧张,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胤祯并没有在外间看书,此时却是摆成个大字形,在里间的暖炕上呼呼地睡着了。 不用走近,那一股子酒味已经可以闻到了,想起白天八阿哥的情形,自然这个小寿星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都醉成这样了,还巴巴地叫了我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书房里并没有其他的人,这也就是说,我可以放松一下,不必顾着规矩。 推了推胤祯的腿,给自己在暖炕上争取了一块天地,外面怪冷的,只有在这里才能快点暖和过来。 想着这家伙也不知找我来干什么,自己却睡得这么熟,不免心里有气,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呢,在这里一耽搁,只怕回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低头看着炕上沉睡的他,不免和白天看到的胤禩比较,到底是兄弟,虽然只是同父异母的,但是遗传基因这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都有好看又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与胤禩相比较,胤祯要单纯太多也快乐太多了,眉目之间,便是睡着了也带着调皮的神态,不太安稳,好像随时都会跳起来玩耍似的。 每次看到胤祯,总是有一种很想捉弄他的冲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大概是回到古代返老还童之后,心也恢复到了比较年轻的状态吧。 咬牙从头上拽了根头发,我坏笑着靠了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搔来划去,无奈这家伙皮糙肉厚,半晌没有反应,行动宣告失败。 我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拽过我的大辫子,捉住辫梢,开始在他的脸上继续横行,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不怕痒的人,反正我本人是很怕。 “看你还能挺多久。”近距离的接触,我当然看到了胤祯的眼皮微微颤动,一定是醒了,我几乎要得意地笑出声了,手上却不肯放松,这个坏家伙,害我失去晚餐,该有点惩罚才行。 “婉然。”在他叫出我的名字的同时,我顽皮的手被另一只手猛地握住,眼前一花,身体在外力的牵引下,向前扑倒,整个人趴在了眼前的胤祯身上。 眨眼再睁眼时,我发觉,我们的姿势变得……暧昧,而且是非常的暧昧,我整个人趴在他的怀中,脸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了,而他的手,此时却牢牢地搂在我的腰间,让我动弹不得。 我们四目相对,讨厌,我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看得脸红红的,不知所措起来,为了掩饰眼前的尴尬,我只好装作生气地说:“快放开手,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不放,反正没人敢进来。” “放开,这样我很不舒服。” “那……这样呢?”说话间,他猛地翻身,这下子,我的脸肯定更红了,自己都觉得它在狂发烧,因为胤祯忽然翻了个身,这下倒好,变成了他几乎整个人趴在了我的身上。 虽然我努力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而已,根本没成年,不能当做男人来看,但是,我……我真的觉得尴尬得要死。 “怎么不说话了?这几次看见你,身边总是有好多人,也不能单独和你说话,你没话要对我说吗?”他有点生气地问。 就这个姿势,还想让我有话说,我倒是真有一句话要说,就是 ——快点给我起来。不过一想到这个坏小孩的脾气,直截了当地说只能起反作用,只好采用转移他注意力的方法了。 “十四阿哥,这么晚了,你叫我来,是有什么要吩咐吗?” “胤祯。” “什么?” “我说,这里没有人,别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地叫我了,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叫呀。” 我真想大大地给他一个白眼,古代的男人真的都很沙猪,什么叫允许你叫我的名字,我想叫的话,你不允许我也照叫,我不想的话,你允许有什么用。 “十四阿哥……”我决定偏不叫,气死他。 “十四阿哥……”正准备铿锵有力地训他两句,告诉他要尊重女人的道理,我却忽然说不出来了,眼看着他的头靠了过来,轻轻的一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再叫错,可就不是这样了,再叫错,我就要……”他的目光邪气地落在我的嘴唇上,我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该死的家伙。 “好吧,胤祯。”笑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叫他的名字,我又不损失什么,在现代,我们本来就是这么彼此称呼的。 “真乖。”他温暖的唇再次落在我的额头上,然后,轻轻放开我,坐了起来。 “究竟找我来是什么事情呀?”我有点生气地说,毕竟被小孩子吃豆腐,心里真是怪怪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正月初九。”我在心里补充,还是你的生日,但是我却偏偏不说出来。 “还有呢?”果然,他接着问。 “还有?还有什么?”我明知故问,坏小孩,气气你也好。 “你真的忘了?”他怎么看起来有点伤心,“前几天还专门送我礼物,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的礼物有多开心,可是现在你竟然忘了,你看,你送我的荷包我每天都带在身上,可是你……”他指控地看着我,眼神里头竟然有了受伤的表情。 惨了,这玩笑看来一点也不好笑,我怎么就忘了,虽然现在我这个身体的年龄和他相仿,但并不等于我们的心理年龄也是一样的,我想的和他想的未必就是一样的,这不我以为是一件可以很好玩的事情,却把他弄得几乎要哭。把他弄哭对我可真是没有任何的好处,这不,到头来还得哄他。 “你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生气了?我是逗你的,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只是,难道你也要我像其他人一样,一见面就给你磕头,然后说恭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客套话吗?你也要听吗?”我尽量诚恳地和他讲道理。 “我要。”他说。 “唉……那好吧。”我作势要跪,却被他一把托住了,只是嘴里依旧说,“恭祝十四阿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然后问他,“这总行了吧?” “不行,没有一点诚意,再说,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他撅着嘴说。 “诚意?什么是诚意?拜托,我的小爷,你究竟要怎么样,能不能直截了当地说。”我抱怨。 “我要……真的我要什么都可以?”他反而是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头,补充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你能,你肯定能,因为很简单。”他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很天真的笑容,和他平时的笑几乎一样,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却从中看到了一点点阴谋就要得逞的意思呢? “我能,还肯定能,是什么事情?”我小心地问他。 “先说,是不是只要你能做到的,就一定做?”他追问。 “是。”我回答。 “那,我要……我要……我要……” “什么?” “我要你好好地亲我一下。”他终于开口。 我的脸几乎是在听清了他的要求的同时,腾地一下红了,听听,这哪里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该有的要求,只道现代的孩子早熟,却不知原来在古代,这孩子也保守不到哪里去,不,他们根本就不保守,简直是直接得要命。 “你反悔了?你明明答应了我的,怎么可以反悔。”他闷闷地问。 算了,一个吻而已,反正刚刚他也亲了我的额头,在现代,吻不也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就当和他打招呼了。 于是,我深呼吸,告诫自己的脸皮,一会儿不许红得和关公似的,要镇定,一定要镇定。 然后,颇有些舍生取义般的,我毅然凑了过去,预备也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一下。 就在我们接近的一瞬,他的手臂却猛地捉住了我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糟了,中计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个坏小孩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他有个那么精明能干的老爸,有个立于宫中,二十多年如一日地位不倒的老妈,还有个只用眼睛就能看穿别人的哥哥,自己的心思又能差到哪里去,只一心当他还是个孩子,却忽略了这个孩子恐怕比自己聪明多了。 只是眼前,后悔已经晚了。 第二十七章青涩诺言 他的手一拉,温软的唇已经轻柔地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初吻呀,天哪,几乎如触电般,我猛地挣脱开来,退出了好几步,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一片,估计可以烫熟鸡蛋了。 “婉然……”他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刚刚的狡黠笑容在看到我的神情之后,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凝视。 我们看着彼此,一时无语。 “婉然,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太唐突了,所以你生气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走了过来,低下身子,把他的脸凑了过来,小心地打量我。 “没有。”我说,这是实话,一个吻而已,一个点到为止的吻,即使是初吻,终究也算不了什么,尤其是对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灵魂来说。 “没生气,那你笑笑好不好,我喜欢看你笑。”他要求。 我笑不出来,因为心里还是生气的,气自己总是很笨,轻易就上了当。 “你还是生气了。”胤祯忽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拥住我,用下巴小心地蹭着我的头发,他又长高了,虽然距离成为一个真正威震四方的大将军王,需要学习和磨练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他的成长却是这样的让人不能忽视。 “别生我的气,别离开我。”他的声音轻柔地在我耳边响起,“婉然,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会是我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可以吗?婉然,永远不要走开。” 我无语,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十四岁孩子的话,我该怎么去回答? 可以相信吗?这是我穿越时空,上下古今的目的? 可以相信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可以相信吗?一个十四岁的诺言? 我不知道自己要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知道自己要的爱情不该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我选择了无语,这不是我要的爱情,至少眼前不是,因为这在我眼里甚至不能称之为爱情,总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孩子在对自己感兴趣的玩具宣告着所属的权利,而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一个玩具。 抬头看他,我的心却又不免震撼,为了那目光,纯净而坚持,甚至深情,也许,我错了吧。 不过还好,在这里,我们都只有十四岁,未来的日子真的很长,不论对错,时间都会为我们证明,我愿意等待。 但愿,真的,这一刻,看着他纯净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我,看到我的身影如此清晰地印在他的眼中,我真的希望,我等待着的结果,就是他,胤祯。 半晌,胤祯拉着我的手,重新坐在了暖炕上,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我,说:“这是送给你的。” “什么?”我有点惊奇地接了过来,自己过生日却送别人礼物,还真是稀奇。 三下两下打开盒子,竟然,天呀,竟然是一块纯金的精巧的表。 “怀表。”我惊喜,表在这个年代是个稀罕的物事,当然这东西本身对我而言,并不稀罕,但是纯金的呀,在现代,我连做梦也没想过会那么奢侈地去买一块金表,当然,那并不表示我不喜欢金表,只是觉得性价比不高而已。 “你认识表?那太好了。”胤祯也高兴地说,“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我一边看着这金闪闪的东西,一边兴奋地说。 只是摆弄的过程中,猛地想起了送表的含义,在现代,手表经常是婚礼上的定情信物,于是我问:“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因为你太懒了,就像某种动物,总是睡懒觉,我怕你哪天起不来,又被板子伺候,所以先替你预防一下呀。”十四说得煞有介事。 “好呀,转弯地骂我。”我恼了,扑上去预备给他几下。 “有人谋杀……”他没形象地一边躲,一边小声的叫着。 烛光晃动,我们满室追逐,看着就将他逼到死角了,我故意让自己看起来狰狞一点,然后走过去。 “饶命呀……”他笑嘻嘻地看着我,眼里那有一点害怕的神情,只是看我走近,才一把从怀里拽出了我送的荷包,在我眼前晃动说:“好婉然,就看在这荷包的面子上,饶了我这回吧。” 我撑不住又笑了起来,半晌才说:“一个荷包就得了个金表,是不是就是《诗经》说的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呢?” 胤祯也在笑,他靠近我,轻声说:“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自从那天从十四阿哥处回来之后,我的心情始终是很复杂的,那是一种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情,在以后的很多个夜晚,我常常会想起那天的一切,然后一个人捂着一阵阵发烧的脸,只想放声大叫。 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我也曾问自己,这是爱情吗?但是,自己所能给出的答案却不肯定。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但过去的日子里,我幻想的爱人却是那种成熟稳重的男子,和他在一起,能够感觉到很温暖、很安心,重要的是,总是能找到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但是不知为了什么,我却总是觉得和十四阿哥在一起,尽管总是欢欢喜喜的,但欢喜过后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很想再找他,哪怕依旧只是在一起笑闹,让我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只是,每每抽了空子去寻他,他却总是不在。 出了正月之后,十四阿哥就忽然忙碌了起来,每天除了上书房、跟着其他成年的阿哥上朝之外,好像也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就这么一直到了六月。 满人来自关外,所以不是很耐热,每年到了六月前后,康熙总是要奉皇太后去塞外避暑,今年,听说热河行宫已经有了很大的扩建,宫里上至嫔妃、皇子、公主,下到我们这些侍奉的人,当然都想去看看热闹了。 我这几天偶尔出去办事,总是看到其他几位娘娘宫里的丫头在积极地做着各种准备,似乎只等出行的日子一到,就可以立马跟着皇上出巡一般。 悄悄问了吟儿,她只是摇了摇头,虽然没说什么,但我隐约也明白,随扈出行这种事情,不大可能落在我们这里。果然,几日后,圣旨一下,随扈的名单,没有良妃,甚至也没有八阿哥胤禩。 良妃一如既往是淡淡的,不像其他主位那样,会去找康熙撒娇,到了这里半年多了,我渐渐也看懂了一些,良妃与这宫里的很多妃嫔不同,她从来不会去引起皇帝的注意,甚至在很多可以引起皇帝注意的场合有心无心地回避,也许,唯一能让她关注的,就只有胤禩了,每天只有胤禩来请安的时候,她才真正的开心,好像眼中看到了他,就已经是整个世界了。 开始,我并不能理解这种行为,爱情这个东西,是要去主动争取的,良妃现在这种政策,分明是一种消极不合作,康熙的大小老婆有那么多,这样的随波逐流,当然被淹没在人海中了。 但是,跟在她身边日子久了,在宫里见的人和事情也一天天地多了起来,我才在某一天,真正理解了后宫,理解了帝王之爱。 后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在二月里,康熙前脚出门上了五台山,后脚,一个去年和我一起入宫在乾清宫侍奉的宫女,便在某一个深夜,小产进而血崩,死得无声无息。这件事情,在这后宫当中,很是轰动,但是,奇怪的是每个人都选择了守口如瓶,仿佛这样的一件事,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我当时甚至都以为这个宫女是不是犯了忌讳,和什么人有了私情,才被秘密清洗掉,但事实却是康熙回宫后的几天,下了一道恩旨,追封这个连姓名都没有被人们记住的女子为答应。 原来孩子的父亲是皇帝,只是,对于自己孩子和孩子母亲的死因,却没有进行过追究。 这就是后宫的一个缩影,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爱。 忽然,我很佩服良妃,听说她的出身也很卑微,也曾经在乾清宫当过宫女,但是,她却在这样的钩心斗角中生存了下来,还保全了自己的儿子,这样的女人真的不简单。 帝王之爱,她一定曾经拥有过,只是,她明白该在适当的时候放手。 后宫的女人,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儿子了。在儿子与丈夫的单选题中,她选择了儿子,这是个聪明的做法,却也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夏天的北京那就叫一个热呀,阳光也不见得有多足,但是空气总是闷闷的,穿着一套宫装,不动都是一身汗。天呀,我是多么想念空调,电风扇也行呀,但是,现在我能拥有的最先进的乘凉工具,却也不过是一把绢制的宫扇而已。 还有一件让我郁闷的事情就是,十四阿哥这次又跟着康熙去塞外了,从他的生日之后,我们就没有单独见过面,有时候我一个人悄悄拿出那块金表来看的时候,都觉得那么不真实,曾经真实发生的一切,不知怎么,就是让人觉得没有真实的感觉。 这天吃过晚膳,良妃忽然要我研墨,别看我不会用毛笔写字,但是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极其喜欢什么砚台、墨块之类的东西,到了良妃这里,她见我对这些东西总是露出好奇的眼光,得了空就跃跃欲试地想摆弄一番,就索性让我伺候起笔墨之类的事情。 终于有了可以挽起袖子的理由了,我要研墨呀,总不能让自己宽大的袖子,在主子的砚台和字画之间蹭来蹭去吧,既然可以挽起袖子,那当然就要挽高一点了,天晓得,大热天穿着一身长袖的裙子的滋味,难受呀。 良妃倒是没有注意到我粗鲁的行为,袖子一直挽到接近肩头的位置,虽然衣服的料子薄,但是也足以让我的手臂不能自然地垂下,这样,就使得我的样子,不像是做一件极斯文的事情——研墨,倒像是准备随时拿起片刀出去砍人。 提起笔,良妃沉吟了片刻,才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些字,每一个都很美,飘逸娟秀,一看就是出自才女之手,只是,可怜了我站在旁边,只研究明白了这些个都是篆字,至于写的是什么,却不认识它。 心里哀叹呀,这旧时代的文盲,看来我是当定了,不仅不会写,现在人家玩点高难的,就连读也成问题了,幸好我回到的是中国的古代,这要是落在一个外国人身上,乖乖,我就连听和说也完全不行了,真可怕。 和以往一样,良妃也不过是写了几行字,便自去午睡了,留下我对着这些个字,感慨自己白白受了十六年的寒窗之苦,到头来,竟然是英雄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些天,我渐渐地熟悉了这个声音和声音的主人,良妃唯一的儿子八阿哥胤禩。 康熙出巡之后,很多事情都交给了留守在京里的几个阿哥处理,胤禩当然是每天都很忙碌了,但是,每天,他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抽时间赶过来给自己的母亲请安,风雨不误。 “看这些字呀。”我闷闷地回答,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变得一无是处,心情总不会好到哪里去。 “看这些字?这些字有什么特别吗?”他好奇地也凑过来看,好半晌,才说,“额娘的字就是好看,难怪你看得这么入神呢!”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看这么久的原因是,我希望好歹能认出一两个来,也好安慰自己一下。 胤禩很不巧的在一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我用看白痴的眼光扫描着他。 对了,我总结了胤禩的很多优点,似乎还忘记了一点就是,他的脾气,在和我接触的次数增加后,就一直是非常之好,对于我“偶然”的言语或是眼神上的冒犯,胤禩采取的措施很简单,就是自动过滤掉,于是,他问我:“看得这么入神,你知道这首诗的意思吗?” 原来是首诗,嘿嘿,只是怎么不能说得详细点,这究竟是首什么诗呢。 于是我笑,含糊地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这是怎么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个也可以也许吗?”他好笑地说。 我摇头,学着他的口气说:“非也,非也,知或不知,全看您怎么做了。” “我怎么做?”他满脸问号。 “我的意思是,您读一遍,我就说说这首诗的意思,如何?” “这样吗?好,我读过之后,要是你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可要受罚,怎样?” “还要受罚,先说罚什么?”我无赖的品性发作,不讲好条件可不行。 “要罚,就罚……罚什么呢?就罚你照年前我在你那里看到的那个荷包的样子,再做上一个,但是,花样可要不同的,手工也要更好的。”他还是一片温润的感觉,只是我怎么觉得那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的光芒有些烫人呢? “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总是无人亦自芳。”他缓缓地读出,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这是一首吟颂鲜花的诗,什么花呢?‘风来难隐谷中香’,空谷幽兰,莫不是一首兰花诗,只是这后一句,“不因纫取堪为佩,总是无人亦自芳”却让我不自觉地想起良妃。 我也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眼睛同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话,从来这种比谁的眼睛可以长时间不眨的游戏我就没输过,虽然现在我看着的,是一个非常帅的年轻男子,也许过后我会脸红,但是,眼下不会。 他的表情是惊讶,虽然这种表情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是我也看到了。八旗中的女孩子,读过书的并不是很多,想来,我是又做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行为,只听他问:“原来你读过不少书?”虽然是疑问,但是神色和语气,却很肯定。 我耸了耸肩,补充说:“但是我不怎么认识字,也不会写字。” “什么?”这回又轮到他惊讶了,“这叫读的什么书?” “就是这样的呀,你们不是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这样难道不好?”我反问他。 “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也许……好吧,只是你……”他沉吟了片刻说,“那你想多认识些字吗?” “难道你想教我?”我有点惊讶地问。 “有何不可?”他挑眉。 “好呀!”我开心,就要扫盲有望了。 那天开始,每天来给良妃请安的胤禩多了项工作,就是解答一些我看他带来的书中,实在不认识又猜不出的字,好在我的古文课从初中起就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很多语法的问题我都完全可以解决,每次请教的,也都是些生僻的东西,对于我的阅读能力,胤禩每每表示惊讶,偶尔也考考我,可是,他也不看看每天给我的都是什么书,开始是论语,初中我就读了很多篇了,我挑会的背两段,他的眼睛就分明在夸奖我聪明。 然后是孟子之类的,多少我都学过些,也能背点,蒙混过关。 后来就离谱了,一本诗集,毫无新意呀,不过作为识字的启蒙读物,我认了。 天气就在我扫盲的过程中,猛地热了起来,北京的夏天,热得实在是有些离谱,去年好像还不怎么觉得,但是今年,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没有明艳的阳光,天总是压得低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很像蒸桑拿。 胤禩依旧是经常带书来给我,内容嘛,大体是并不复杂的那种,只是对我而言,四书五经之类的读物,实在是枯燥得紧,我一不要考虑升学,二也不要考状元,读得再多有什么用?加上自己的三分钟热情一过,兴致也就淡了下去,不当值的日子,抱着本书往自己的床上一歪,也看不了几行,一准是要去会周公的。 由于我每天得过且过地偷懒,自然也就如同学生时代害怕遇到老师一样,尽可能地躲开胤禩,免得他询问的时候尴尬。于是,当值的日子,估摸着他要来了,我就找点什么事情,暂时在小厨房或是哪个耳房躲上一会儿,等到他走了之后才晃悠出来,还别说,这招挺管用,一晃七八天过去了,还真是没见着。 今天我不用当值,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自然可以舒服放纵一点了,索性也不去穿那繁复的宫装,只从我带进宫的那个小包袱里找出的一件棉制旗袍,剪去大半幅的袖子之后,穿在身上,头发也懒得梳,就随性披在身后,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睡觉,不必觉得梳好的头发在躺下的时候咯得难受。 天气太热,吃过午饭,实在是睡不着,灵机一动,就拽出了前一阵子看的《孟子》,这东西比安眠药好使多了,催眠得又安全又舒服。 朦朦胧胧间,忽然觉得手里一松,俨然就是我在端茶的时候失了手,还撒了面前一个人一身的热水,接着是拿着棍子的太监冲我走了过来。 闯祸了,我几乎从床上跳起来,眼睛还没有睁开,人却已经撞到了什么,那东西接触到皮肤,很软,很光滑,应该是丝绸,我眯着眼睛想,是丝绸,没错。 只是这丝绸里面,还包裹着什么,捏了捏,软软的,里面又硬硬的。 “我是不是该大叫‘非礼’?”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胤禩,我猛然警醒。 眼睛睁开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已经从床上坐起,双手却牢牢地抱住了他的手臂,而这个家伙此时却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我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露在外面的雪白的手臂。 就这样还敢叫非礼,恐怕我叫还合适一点。 我果断地放手,并且把手臂背到了身后,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请问八阿哥,非礼勿视,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他在我的手臂移动的时候,已经有了察觉,却也没有调整视线,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依旧直直地看着我,听到我问,才缓缓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圣贤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女子无才,也许真的不错。” 说完这些话的同时,他的头也抬了起来,乌黑的眼眸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对上了我的,那其中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湖泊,而是可以随时幻化出万千风浪却又风平浪静的大海,宽阔、温柔,让不小心进入的人轻易地就迷失了方向。 我原本要反驳的话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看着他,半晌,才气呼呼地推他,示意他站起来。 “别再躲着我了。”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只是,在站起来的同时,轻轻撂下了这句话。 我脸红,做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他很随意地环视着屋子的四周,当然也看到了他前些天带来的御制诗集,早晨我曾经翻了翻,所以它此时正敞开着,放在小桌上。 站在小桌旁,他也低头去看那本诗集,神色中,有了一丝迷茫,停了一会儿才问我:“皇阿玛的诗,你看过了,最喜欢哪一篇?” “皇上的诗,自然都是好的,我每一篇都很喜欢呀。” 其实我没有说实话,如果是早几个月看到这诗集,也许我会为“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的情怀迷倒,那是康熙写给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不过,在我充分见识到了帝王之爱的今天,我忽然不太相信帝王也有真爱了,所以我更喜欢其中的另外一首。 “对我,你始终不肯说一句实话吗?”胤禩悠悠地说,语法上是疑问,语气上却是肯定的。 “‘挽弓策马论英雄,漫卷黄沙破帝宫。文治武功真大略,佩文新谱墨林崇。’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皇阿玛的这首诗,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像皇阿玛那样,成为那样的人。”他微微闭了闭眼,才接着说道。 我的心却在这时猛地一动,这就是我喜欢的那另外一首诗,平心而论,这不是我读过的最有文才和气势的诗,但是,从康熙的口中吟出,却绝对是另一番滋味,没想到,还有人和我看法相同。 接触到我看过去的目光,胤禩愣了片刻,才说:“我该回去了,明天,别在躲着了。”他顿了顿,才又说:“还有,我希望,我看到的只是本来的你,就像九弟、十四弟他们看到的你一样。”

第二十九章浅情情殇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得飞快,转眼就进了九月,隐约地听说,再过几天十四阿哥的侧福晋就要进宫了,为此,德妃娘娘那里是好一顿的忙活。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古代人那么早就忙着成亲,不是该先立业后成家吗?成就了功业,才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才不会发生类似陈世美的事件吗? 不过,后来我多少算是明白一点了,在皇宫里,成亲意味着成人,而成人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就是通往权力的康庄大道从此就对你敞开了。 一直没有再单独遇到十四阿哥,虽然最近常常见面,但他总是跟着八阿哥来,又跟着八阿哥去,我知道他有些话要对我说,因为每次见面,他的眼睛总是在若有若无地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他还年轻,不懂得如何把自己掩饰得滴水不漏,他的眼睛常常泄露着他的心事,他不快乐。 只是我不懂,如果他对这样的婚事不满意,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为自己的幸福尽力争取一番。我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但试了,就还有机会,不试,永远都没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这天独自在回廊里待着,天气里已经多少有了些清爽的感觉,不必当值的时候才发现,空闲的时间其实并不好打发,大白天我是不愿意四处走动的,毕竟就我这怎么也不能运用自如的礼节,很容易为自己招来祸端;再说,这宫里,我的地位是最底层的那种,见了谁都要磕头作揖,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我凭什么要去做低声下气的奴才样?所以,能不出去的时候,就绝对不出去,已经成了我的原则之一。 还好,这一年里,我也不是全无收获的,最起码我的刺绣本领在灵巧的吟儿、碧蓝等人的指导下,有了些进步,虽然绣的东西依旧不见得多有神髓,但是却也难得工整,正反面看来,几乎是一样的,所以碧蓝说我已经可以绣些大的图案了。 前几天,央求碧蓝找了新的图样,预备给自己绣了枕套,然后好装个枕头。对了,来了古代这一年多,我适应良好,除了那死硬的、高高的枕头,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人怎么可以睡那么高的枕头,最要命的是有些还是木制和瓷制的,分明是谋杀呀。 碧蓝找给我的图案很漂亮,是一副青松图,只是有点费神就是了,不过好在我刚刚开始,兴致颇高,奋战了几天,竟然也到了尾声,也许今天晚上,就有松软的枕头可以用了,太好了。 正在兴奋地飞针走线间,眼前忽然一黑,我啊的一声,由于忽然眼前一片漆黑,那细长的针,当然就亲吻了我已经饱受蹂躏的指头了。十指连心的滋味呀,疼呀。 听我一叫,背后伸过来捂住我眼睛的手自然是第一时间撤退了,我愤然回头,却愣了一下,竟是他,十四阿哥。 看见我又气又急的样子,十四阿哥倒笑了,他说:“婉然,怎么样,这次吓着你了吧,每次我要吓你的时候,总是反过来被你吓得够戗,这次可换成你了吧。”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只是觉得好笑,快成家立业的人了,本质上究竟还是个小孩子。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笑他,他的浓眉却忽然一皱,一把拉起了我的左手,绣花针的威力现在显现了出来,我的手指上,莹白的皮肤衬着一颗晶莹的红豆,好美的感觉,倒忘记了痛了。 “婉然,是不是很痛?我叫人去拿些治伤口的药,你总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总是弄得自己一身伤,可怎么是好。”十四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准备出去叫人。 我从自恋中清醒过来,这个冒失的家伙,要不是刚才也不看情况就捂我的眼睛,我能被针刺到吗?倒有本事把黑说成白,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我还能够到的范围内,我顺利地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笑说:“我的爷,哪里有那么严重,又要跑出去叫人,好容易过来,还是和我说会儿话好了,不是如今要娶亲了,看我越发不顺眼,连多说句话也不肯了,就要忙忙地走开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心里明明觉得这样的言语会激怒他,但是,最终嘴巴却还是不太受控制地说了。 胤祯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青白起来,浓浓的眉纠结在一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半晌,才从牙逢里挤出了一声冷笑,说:“我今天才觉得,我是白认识你了。” 猛地一抖衣袍,他转身便走,竟没有一丝的停留。 我站在回廊里,心却一直往下沉着,隐约觉得好痛。也不知站了多久,心里的痛一直也没有缓解的趋势,我咬牙想:死胤祯,有本事,从此你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从此眼不见为净才好。 赌气坐回去,继续绣我的青松,可惜工作已经是尾声了,只几针就结束了,但是心情却反而烦乱起来,随便穿了线,找了个空白的地方,便狠狠地扎了下去。 一针、两针、三针……我发现,如果把这块枕套当成是十四那个坏小孩的话,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解气方法。 “你这是在做什么,布料惹到你了吗?”正在疯狂的破坏中,手中的花撑子连带针线,全被人劈手夺了去。 也没仔细听声音是谁,还以为是那个坏小孩去而复返了,只想冲他发泄发泄。 “我乐意,要你管!”我嗖地跳起来,顺便在空中做了个高难的转身动作,然后,看到了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我的八阿哥。 “嘿……”我心虚地低下头,脸上微热,除了露出讨好的傻笑之外,还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一阵子没对着胤禩这样大喊大叫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看到他温柔的笑容,宁静如海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去了,为了这个,最近和九阿哥的舌战中,我明显落了下风,谁让他们总是在一起出现,害我准备对九阿哥还以颜色的计划一拖再拖。 “你这绣的是什么?”看来,胤禩又一次发挥了他的优良传统,把我不入耳的话语自动过滤掉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从我发红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中刚刚抢过去的刺绣上。“青松。”我赶紧说。 “青松,怎么想起绣这个?”他一面问,一面自行把多余的零件取下来,只留了枕套在手中,抖开看了看,估计是没弄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有点闷闷地问我,“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枕头套,选松树,取的是坚毅和长寿的意思。”我回答,心里想,这也是为了提醒自己,在人屋檐下,一定要用坚毅的精神来忍耐,才能活得长长久久。 “枕套?枕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看来胤禩今天很闲,对于枕头也这么关心起来。 “枕头,在……反正早晚就是这个样子的,因为这样比较符合科……比较舒服,里面添些棉花或是花瓣什么的,软软的,脖子比较不会痛。”我草草地解释了一下。 “真的吗?”胤禩挑眉,状似不信。 我摇头,古代人的思想呀……迅速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把早准备好的晾干的花瓣拿出来,然后一口气装进去,再几针收了口,我得意地捧着松软的枕头,在胤禩面前晃了晃,还故意放在头颈处,得意地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胤禩笑了,很真诚也很开心,乌黑的眼眸里,写满了他此时的心情——开心,他怎么会这么高兴呢?我一时有点恍惚,却冷不防手里一松,刚刚装好的枕头就易了手。 胤禩的笑容扩大了,他说:“多谢了,我很喜欢。” “等等,我……”我好像没说要送给他呀。 “我……”我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在我张嘴要说的瞬间,胤禩俊美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放大,他柔软的唇轻盈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然后,又轻巧地拉开了和我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依旧是那乌黑的眸子,依旧是平静又包容的,如同大海般闪亮的目光,但是,此时带给我的感觉,却是惊心动魄。 我甚至不知道胤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当碧蓝用手在我的眼前拼命晃动的时候才自恍然,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花痴起来了。转念又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花痴的毛病,那我应该对九阿哥才是,毕竟,这宫里年轻的阿哥虽然不少,但要说一个美字,恐怕还真无人能出他左右。 一个大男人,却经常让人想到“美丽”,不,不仅是“美”了,简直是足以媚惑众生的“美”,真不知他心里感想如何。一瞬间,我的思绪又飘到了每每气得九阿哥跳脚的画面上,止不住大笑起来,转身径自进了屋,留下了愣在当场的碧蓝。 一直到晚上,碧蓝和我说话的时候,神情都有些担忧,也难怪她,就我这一天一天的表现,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红,每每都能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举动,自己有时都觉得自己挺不正常的。 “哎!”一晚上第N声长叹,今天发生的事情,把我本来就不精明的脑袋弄得跟一锅粥似的,所有的人都不正常,我、十四阿哥、八阿哥,通通不正常。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胤禩今天会做出这么让人意外的举动,但是,心里却隐隐地不安起来。不过,我的不安却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因此,碧蓝看我的时候,我只能一声长叹。 一夜无话,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当值的时候,门口的宫女却忽然悄悄冲我递了个眼色,示意外面有人找,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呢? 我小心地向里看了看,良妃正在读书,看来可以偷懒出去一下,就赶紧溜了出来,宫门口站着的却是小福子。 一见我出来,小福子就如同抓住了救星一般,几步凑过来,就要给我跪下,我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问:“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么惊慌?” “十四阿哥,哎……十四阿哥……”小福子一脸要哭的样子,却半天也说不到关键的问题上。 “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我也急了。 “昨天十四阿哥不知怎么了,气呼呼地回来,进门就一连声地要酒,一个晚上竟喝了好多,后来醉了,只是发脾气砸东西,身边跟的几个人都遭了秧,今儿早起上朝,回来连德妃娘娘那里也没去,又是要酒,眼见着醉了,又发起了脾气,这事万一要是传到皇上那里,十四阿哥少不了受罚,我们没办法了,只是昨儿爷在夜里一直叫姑娘的名字,还请姑娘帮帮忙,去劝劝才好。 天呀,我的头好痛,怎么会这样呢?他究竟在气什么? 在对天翻了N个白眼之后,我告诉小福子:“眼下我正当着差事,等会儿得空了就去,你先回去,好好照顾你们爷吧。” 小福子也不敢耽搁太久,见我答应了,忙一道烟似的往回跑了。 好容易捱到晚上,我饭也没吃,便匆忙地往十四阿哥的住处赶,刚进了院子,就听到一声很大、很清脆的破裂声,也不知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壮烈牺牲在一个醉鬼的手下了,我摇头,屋门口宫女太监站了一堆,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看到我来都露出了期盼的神情。小福子赶紧打了帘子,示意我进去。 “滚出去,叫你们别来烦我了!”我一只脚刚刚迈进屋子,就已经眼尖地发现,一只好大的闪闪发亮的花瓶直奔我过来了。 古董呀!我惊叹,迅速蹲下,果断地扑了过去,堪堪在那东西落地之前接住了。还好,我功德无量地又为后世保存了一件珍宝。 “好大的……”瓶子没有如期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十四阿哥自然是狂怒地转身了,却看见了跪在地上牢牢抱着花瓶的我。 “婉然?”他愣愣地念出我的名字,却又忽然火大地说,“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来人,把那个多嘴的奴才给我拖出去打!” “够了!”我生气地喊,自从挨过板子之后,我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没人叫我来,是我自己好心来看看你,你既然这样,就当我没来过好了。”我气呼呼地放下手里的花瓶,反正你家里有的是钱,古董更是多得数不清,爱怎么摔都随你好了。 猛地起身,却自停住了,刚刚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自然也就狠狠地亲吻了地面,现在,她抗议并且直接罢工了,好痛呀,我怎么这么倒霉。 手扶住腿,又试了试,还是没站起来,只是觉得疼痛。 一直盯着我的十四阿哥,大概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几步走了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我起来。在一瘸一拐地向距离最近的椅子走去的时候,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婉然,你……你……哎!” 扶我在椅子上坐好,他却很自然地蹲在了我的身边,身子轻轻地倚在一边,手轻柔地揉着我的膝盖。 一时间,这屋子里刚刚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瞬间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安详和宁静。 胤祯的手很温柔地揉着,神情似乎也专注于我的膝盖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我却如此喜欢这种气氛,不忍心去破坏。 当我的膝盖不再钻心的疼痛时,胤祯很适时地停了手,却也没有起身,反而是坐在了地上,将头倚过来,轻轻地枕在了我的腿上。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酸,竟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看着他微闭的眼睛,长长的颤抖的浓密的睫毛,忽然记起,那孩子气天真的笑容,真的已经许久没有在这年轻的脸上浮现了。 我的手,不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却猛地被他抓住,他低低地说:“婉然,那次你咬得我好痛。” 我笑了:“那你可以咬回来。” “是你说的。”他真的拉着我的手凑到了嘴边。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疼痛的到来,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心里不舒服,也许这样会好过一点吧。 没有意料中的痛,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他温柔地吻了我的手,听他低低地说:“我舍不得。” 我无语,只有泪下。 那天胤祯告诉我,他根本就没见过他的什么侧福晋,这不过是德妃娘娘的安排罢了,我只是点点头,对他尽力地露出笑容。 整个晚上,他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他和他的兄长们的趣事,他的……我一直微笑地倾听着,心里却有了好多的忧伤,大概比我这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 最后,胤祯看着我说:“婉然,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 他接下来的话,被我用手捂住了,我在他的眼睛里已经读出了太多的东西,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现在时间不对。 请原谅我的自私吧,我终究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承诺对我而言是那么的重要,我期待着爱情,但是却始终还是没有弄清楚,爱情究竟是怎样的,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给你承诺,当然也不能接受你的承诺。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这是我的爱情观,这样的感情一旦付出,就很难再收回了,所以,胤祯,给我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吧,如果是真的爱情到来了,我们都会感觉到,那时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 第二十九章浅情情殇 九月里,胤祯的侧福晋入宫了,由于只是侧福晋,所以仪式和排场都不是特别的大,但是康熙对自己的这个儿子非常喜爱,所以在很多方面还是破了格的。 这天正好不是我的差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心里总是乱乱的,那天晚上胤祯的话似乎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吓了一跳,进来的却是碧蓝,她笑着过来,拉着我就走,我一边被她拉得疾走,一边奇怪地问她:“这是干什么,把你乐成这样?” “主子说了,今天宫里有喜事,不当差的,大可以去看看。”碧蓝高兴地说。 “主子会这么说?肯定是吟儿姐姐经不住你的软磨硬泡,特特替你去求的。”我说,因为良妃的个性如此。 “这也被你猜到了?那你预备怎么谢我呢?连你的恩典也一并求了。”碧蓝调皮地眨着眼睛看我。 没有女人不喜欢热闹,尤其是后宫里寂寞如斯的女人,这样的喜事也不是经常可以遇到的,怎么会不去看看,只是,今天的主角让我心里觉得怪怪的。 “让我同去,还不是为了陪你,倒叫我谢你,也罢,我不去就是了。”我说着就停了脚步,作势转身回去,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想转身回去,这样的热闹不看更好。 “好婉然,别这样,是我谢你好了,本来十四阿哥那里我就没去过,一会儿也没个伴,这热闹也不好看了。”她央求我。 我除了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和她一起来到了十四阿哥的住处。这里早站了好些宫女、太监了,都是伸长脖子在张望,不过规矩所限,并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看看了。 清宫的婚礼,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傍晚时分,新娘的轿子进了宫,没有鼓乐,但是却有一种高贵的气势在其中。花轿到了门口,我远远地瞧见十四阿哥身穿喜服,在几个阿哥的簇拥下来到了花轿前,围观的宫人都兴奋了起来,纷纷小声说“快看快看”,碧蓝更是眼都不眨一下,恨不得把前面的人都变得不见了才好,我好笑地摇头,别人的婚礼,至于兴奋成这个样子吗? 踢轿门、过火盆,这过去只是听说过的婚俗,今儿算是见了,不过最精彩的还不是这些,抱宝瓶和驱煞神才是吸引这些人围观的重要原因。看着新娘高举宝瓶,等着十四阿哥把箭射过去,姿势还真是满滑稽的,幸好是蒙着盖头,不然看着别人用箭瞄准自己,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三箭破空,齐齐的射入瓶中,新娘被直接送入洞房,里面会大开宴席,不过不是我们有份加入的,人群也就自行散去了。转身的瞬间,我发现十四阿哥的目光似乎正好扫了过来,不知他是不是看见了我,转身进门的身形忽然停住了,引得旁边的十阿哥又大声说了什么。 再听到十四阿哥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后了,这天八阿哥过来请安,身后又跟来了两条常见的“尾巴”,我在耳房里泡茶,已经听见了十阿哥的大嗓门,他在说:“这几天十四弟也真是的,总不见影子,你们猜怎么着?我今儿听说,他这些天天天晚上喝得大醉,连新房也进去不呢……” “十弟!”八阿哥柔和低沉的声音在这时恰到好处地传来,制止了这浑人的胡言乱语,我的心却是一酸,想到了那天晚上他的话,他不要她,不要,又为什么要娶呢? 这天送走了他们,我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礼物,八阿哥的太监小陈带来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和前些天被八阿哥拿去的一样的枕头,只是绣的图案却是红梅傲雪。 我一直以为,康熙四十一年,就会这样在平静祥和中度过,但是,似乎正应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老话,在这一年的最后几个月里,还是发生了很多让人难以琢磨的事情,以至于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常常想,后来的祸起萧墙,正是在这一年里种下的因果。 几天之后,康熙皇帝南巡,这次只点了皇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随行,我想,那个有些忧郁和自卑的孩子这次能够得到皇上的重视,带他去南巡,心里一定不知怎么高兴呢。其实我也喜欢皇上南巡,他不在宫里,似乎一切就散漫了许多。 进了十月,深秋总是和萧瑟分不开的,宫里皇上不在,各宫的娘娘们除了偶尔走动之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屋子里,紫禁城的呼吸似乎也放慢了。 九月底,良妃却忽然病倒了,虽然不过是发热、咳喘的感冒症状,但是,御医每天进的都是温补的药方,一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样子,病也就拖下来了。 在这期间,我第一次见到了这后宫里目前炙手可热的几个主子,德妃、宜妃和惠妃,拜电视剧所赐,这几个人对我来说都是如雷贯耳。 宜妃,不就是经常和康熙微服出巡的那位,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九阿哥原来是她的儿子,借着端茶的机会,我偷偷看了她几眼,年纪也应该不小了,但是眉目间却风情万种,顾盼之下神采飞扬,难怪能生出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儿子,我暗自点头。 惠妃,天呀,原谅我,看见她之前我很想笑,因为看了一部电视剧的缘故,所以,在我心目中,她应该是那种风骚至极的人物,但是一见之下倒是愣住了,一个很温文的女子,眉眼间倒和良妃一样有一股书卷的气息,而且神态平和,我暗叹,其实见过八阿哥之后,我就该觉悟,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他是由惠妃抚养的,而这个惠妃又是纳兰容若的姑姑,怎么也不会差得太离谱吧。 最后一杯茶是递给德妃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我不喜欢,一样温婉的外表,眼睛里也寻常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只要一走近,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让我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们相约而来,都是探望良妃的病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倒也难得了。 现在,我已经开始更多地在良妃身边伺候了,因为吟儿马上就要放出去了,虽然我总是毛手毛脚,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站在门口伺候,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会在某个时间,忽然转头看我一眼,只是这一眼,我已经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窜到脚下了,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四阿哥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待到她们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将近一个时辰,可真是破了记录了,只是,腿脚也发麻得不听使唤了。 不过,一天的工作还没有就此打住,八阿哥又到了,这几天良妃的症状反反复复的,他几乎就日夜在这里侍奉,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不得休息,总是忙忙的。 良妃刚才耗了很多精神,现在已经歇着了,他去后殿看过之后,命咏荷好生在旁边守着,就退出来,细问了一回良妃今天吃药吃饭的情形,我一一回答,他点头,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对我的工作表示了满意。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我决定不声不响地退出去,叫碧蓝过来伺候,而我乐得去歇一会儿,没想到,脚刚一动,手已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他的声音有几分疲惫:“在这陪我一会儿吧。”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溜不掉,也没办法了。 屋子里被宁静笼罩着,我开始昏昏欲睡,这几天每到夜里,良妃总会发热,传太医,煎药,我们几个贴身服侍的人几乎就没合过眼,现在一放松下来,真是站着都能睡着了。只是手还被他紧紧地拉着,只好勉强睁着眼睛,忽然很想念墨镜这东西,现在要有这个的话,我往脸上一戴,就真的可以站着睡觉了。 正在困得狂点头的时候,冷不妨手忽然被人用力一拉,整个人失了重心,下一秒,已经落到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我强睁开眼睛,只是大脑却已经罢工,竟然恍惚的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太累了就睡吧。”一个声音隐约传到我的耳中,已经听不真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不安地动了动,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让人猛地清醒过来,我正在当值,天呀! 在跳起来的同时,我发现自己刚刚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脚下的地上,却是一件披风,我当然认得这件披风,每天八阿哥来都是我替他解下这个东西,走的时候再帮他披好。 八阿哥人呢?我疑惑地往外走,手刚刚接触到帘子,却听到了很轻的说话声。 手僵在了那里。 那个声音是我熟悉的,但那些话却是如此的陌生。 “皇太子这次的事情,触怒了皇阿玛,对我们来说,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说话的人应该是九阿哥。 “这次忽然叫了索额图去侍疾,皇阿玛自己却没有停留,还真是头一次,看来事情一定不简单,不过,还是等等四哥的消息好了,先别忙。另外,瞧瞧时机,把那些证据交到大阿哥的手上,毕竟,能出面的人,不是你我。”这次说话的人却是八阿哥。 我只觉得很冷,隐隐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直觉地退回到椅子上,抓起披风披好,闭上眼睛,却没有了睡意。 心里只是反复地想,原来很多事情并不像书上写的那样。 片刻,门帘被人掀起,一个人走了进来,虽然我装睡不能睁眼,但是那种气息却是我熟悉的,幸好我果断地退了回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进来的人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距离我很近,我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抖动,因为我过去装睡的时候,老妈总是能发觉,据说就是因为人在装睡,眼皮就会动。 一只很温暖的手轻轻地在我脸上滑过,他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起:“小懒猪,我知道你醒了,怎么还不肯起来?” 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的喃喃细语,但这一刻,我却没心情去感受其间的温馨。只是在想:天呀,这样也会被发现,不行,没准是在试探我。别动。 只是,他却不允许我继续假装,下一刻,我被他用力拉了起来,他的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颌,语气轻柔地说:“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醒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能怎么样?我的眼睛听话地睁开了,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那双温和依旧的眼眸。 没有杀意,甚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若春风。 “你都听见了。”他笑着问我。 “听见了最后两句”,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为什么还要装睡呢?你害怕我吗?”他问我,神色间竟有了一丝的惶惑。 我摇头,说:“只是觉得,这样的你不像平时的你。” “平时的我?傻丫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平时的我呢?”他叹了口气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老实地摇头,却忍不住想问他,“你准备怎么对付我,要杀我灭口吗?” “什么?”听了我的话,八阿哥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能置信地问我,“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把我‘喀嚓’了呀。”我好心地重复一遍,手顺便在脖子上做了个抹的姿势。 “你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想法,怎么会有人提醒别人杀自己,你很想死吗?”胤禩一边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见我没有发热的症状之后,有点郁闷地问我,“你觉得我会杀你吗?” “这个可以由我觉得吗?”我眨眨眼睛问他,其实听他先前的话,我已经隐约肯定,他不会杀我,不过,我却好奇他预备怎么对付知道了些秘密的我。 “这个……你就是觉得我该‘喀嚓’你,我也不会这么做。”他停了停说道。 “为什么?”我的心里一暖,但是却仍止不住地好奇。 “……”胤禩看着我,却没有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只想要退开几步,因为我和他的距离太近了,刚刚有点害怕,还不觉得,现在警报解除,就觉得原来我们现在的姿势是那么尴尬。 见我有了挣扎的迹象,胤禩的手却猛地一紧,轻叹着说:“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一靠近,你总是想要躲开?” “我……我哪有……”,虽然脸已经开始发红,但是,嘴依然是硬的。“是吗?那,证明给我看”他忽然凑了过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牢牢地却又轻柔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下意识地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退到了门口。这一刻,我的脸热得一定可以煎鸡蛋了,脑袋也有点昏昏的,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情,现在是古代呀,竟然让我这个现代人都脸红,怎么可以这样,大色狼。 我指控的目光只换来了他的微笑,他说:“嘴硬的小骗子。” 那天,我终究没被怎么样,事后想想,自己有点欲盖弥彰了,其实他们根本就没说什么,我也根本就没听见什么重要的言语,我害怕,不过是因为我终究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却是至关重要的,就是,他们都要扳倒太子,而在扳倒太子之前,要先扳倒索额图。 南边的消息还在不断地传到宫里,胤禩他们再也没有在良妃这里讨论过什么,但是宫里自有一套消息传递的通道,事情只要发生,不出几日,想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南边的确正在发生着一件大事,皇太子生病,皇上没有停止南巡,反而带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继续行程,京里盛传这次皇太子在山东举止失仪,触怒了康熙,康熙丢下他不管,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是父子,更是君臣。 不过到了泰山之后,却还是发生了耐人寻味的事情,康熙命令只有十六岁的十三阿哥,单独祭泰山。 泰山在帝王眼中,一直是不同寻常的,这次的安排自然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 消息传回来,宫里表面是依旧平静无波,不过暗地里恐怕是暗潮汹涌了。 这些天,又看到了八阿哥几次,不过良妃身子已经大安了,他的来去就总是匆忙了许多,眉宇之间虽然温暖依旧,但是,我就是觉得里面好像多了点什么,喜或是忧我分辨不清,也许,兼而有之吧。只是,从他和良妃不多的对答中听得出,他和九阿哥、十阿哥甚至十四阿哥、大阿哥他们,来往得更加密切了。 这次南巡,太子失宠在前,十三阿哥得宠在后,在有心的人眼中、心里,恐怕多少意味着这后宫乃至整个大清江山,风向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了。 过去,我不明白为什么康熙的儿子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只一心追逐那要命的皇位,不过来了这里一年多,我渐渐懂了,荣华富贵又怎么比得上君临天下、唯我独尊呢?贫民百姓尚且说皇帝都是人做的,今年到你家、明年到我家,何况是皇子了。 我不知道,对于自己儿子的愿望,良妃知道多少,只是,从她这次病好之后,白天更多的时间里,她都在佛堂里独自待着。总是觉得,她虽然是对周遭的事情看起来都不那么关心,但她的眼睛却是最明亮的,她的心也是最明白的。 这天,当我用一种非常崇敬的眼光,看了看来给良妃请安的八阿哥之后,我的头被他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痛得龇牙的同时,他小声问我:“你干吗这么看我?” “我有吗?我怎么看你了,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竟然被发现了,真是个感觉灵敏的家伙,不过,我装傻的本事也还可以。 “婉然,我发现这半年多,你别的本事不太见长,这装傻的能耐倒是比先前强了些。”胤禩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着说。 “您夸奖,不过我别的能耐也是长进了的。”我同样笑着回答。 “是吗?你还学会了些什么?”他挑了挑眉问我。 “这个嘛,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摇晃着脑袋,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还没跑到门口,手臂已经被人大力拽住了,下一刻,人已经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快十一月了,外面的天气自然是冷,这屋子里,对于习惯了冬天也在暖气的包围下生活的我来说,也实在算不得暖和。因此,我虽然不习惯胤禩这样的亲近,但是却还是得承认,我喜欢这样的温暖。 他的头轻轻地抵在了我的头上,空气中弥漫的是让人沉醉的气息,是的,这样的温暖让人沉醉。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却那样的不安呢?在这样的时候,心里划过的,却是一张天真的笑脸,还有那纯净的眼眸,专注的凝视。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的品位改变了,开始喜欢小孩子了?我闭上眼睛,有点自嘲地笑笑。 “你总是这样,明明看起来很简单,明明距离这么近,却又让人觉得看不透,摸不着,你究竟在想什么?”一不留神,身子已经被胤禩转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海一样深邃的眼眸。 是呀,我究竟在想什么,这一刻,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对视良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天呀,我真的知道这个时候,我是不该笑的,我应该……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才是对的,只是,最起码,面对这样的目光,我该娇羞地低下头,而不是忽然傻笑起来。 不过,真的没忍住,我实在是不习惯被别人这样看着,好像我不是一个活蹦乱跳有点傻呼呼的人,而是一件什么精致的瓷器,要不就是一件稀世的宝贝一样,看得我浑身都有发痒的感觉。 当然,我突兀的反应也让对面的胤禩脸色发青,估计他没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心里一定火起了,因为我明显感觉到,他加在我手臂上的力道重了好多。估计有将近十分钟之后,胤禩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他放松了手,缓缓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比你也大一点好不好,我在心里不服气地说,不过嘴上可不想说,因为婉然还的确是个孩子。 第二十九章浅情情殇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让我猛然警醒,迅速趁他放松了力道的机会,退到了门口。 吟儿掀了帘子进来,看到我们这么站着,倒是一愣,请过安之后忙对我说:“快给八阿哥倒茶,最近看你也妥帖了许多,怎么今天又忘了,爷来了这么久,茶也不倒,果子也不端,只傻站着干什么?” 趁着吟儿去添熏香的空子,我冲胤禩皱了皱鼻子,好好的又害我被数落了一顿,他却只是笑笑,回身坐到了椅中,手却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竟做了个要茶的动作。 可怜我还没来得及动,吟儿已经转过身,看着我说:“还不快去,八阿哥等着要茶呢!” 我只好小跑着出去,心里想,真是个小人,我一天不挨骂,他就瞅着难受。 到了茶水间,我取茶叶、加开水,心里却有点愤愤的,眼睛一扫,却正好看到上次从小厨房拿的一包雪花糖,我一向是喜欢吃甜食的,所以有时候喝茶也加糖,这是我在现代时的恶习之一,凡是会品点茶的人,无不对我加了大量白糖的茶表示深恶痛绝。有了,我心里偷笑。 片刻之后,我端着茶水一本正经地进了殿,将茶水递到了胤禩手中,他眉眼间都是贼贼的笑意,我也只故作不见,一心只想看他尝了加料的茶之后是个什么反应。 果然,他掀起盖子,轻轻吹了两下就将杯子递到了唇边。 我偷笑,小小的一杯茶里面,加了五大勺雪花糖,是什么味道,我可没敢尝,估计,嘻…… 我注意看胤禩的表情,他小小地啜了一口之后,脸上的表情……简直是难受至极了,是那种想吐却又不能吐的痛苦。 我尽量低下头,退到他的身后,不让他看到我憋得通红的笑脸。 胤禩的涵养真是非常好,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地将茶杯放下,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竟然没有丝毫恼意。接着,又笑着转过头对吟儿说:“我看,最近婉然真是进步了不少,泡茶的功夫也长进了,你肯定费了不少心思调教吧。” 吟儿当然也赔笑说:“奴婢也没做什么,婉然挺聪明的,一点就透了,只是难得八阿哥赞她。”又对我说,“还不谢谢八阿哥。” 我开始隐隐地觉得不安,但是还不得不蹲下身子,说:“谢谢八阿哥夸奖。” “也难为你在我额娘跟前尽心的伺候,今天也没什么可以赏你,不过你泡的这茶,极合我的口味,难得茶叶也是上好的,就赏给你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胤禩伸手扶了我起来之后,淡淡地说。 我敢肯定,刚刚我们的目光在接触的一瞬间,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笑容,该死的家伙。 我咬牙切齿地端过了那杯茶水,心里知道那东西根本不能入口,只好说:“谢八阿哥赏赐,那奴婢先告退了。”只要出去,当然就不用喝这怪东西了。 只是,胤禩还没有说话,吟儿却已经到了我身边,低声提醒我:“主子的赏,还不快喝了再走。”宫里的规矩,这种吃喝,主子赏了,奴婢应该立马站在一边吃下,以表示尊重主子,吟儿以为我忘记了,其实我只是预备蒙混过关。 果然,胤禩挑了挑眉,问我:“是不是觉得赏得太轻了?” 吟儿再拉我的衣袖,看看时间,良妃也快过来了,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什么,不然,我恐怕又要和板子亲密接触了,于是,我咬牙掀开盖子,把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甜,甜到苦涩的甜,牢牢地腻住了我的喉咙,最后一口,是怎么也咽不下了,这边,吟儿却忽然说:“八阿哥,刚刚十四阿哥过来,这会儿怎么没在呢?” “噗。”最后一口茶终于还是喷了出来,幸好我已经习惯了身上带着手帕,总算还来得及捂住这口水,十四阿哥来过,他什么时候来过,怎么没进来呢?我心里顿时一沉。 胤禩也明显一愣,问到:“怎么,十四弟来找过我?什么时候的事情?” 吟儿明显也是一愣,说:“就是刚刚,奴婢去给娘娘送茶,瞧见十四阿哥正走到门口,大概是临时又有其他事情,又忙去了吧。”话到最后,吟儿的头低了下来,自动地做了个解释,显然,以她在宫里的经验,一定已经发觉自己的话可能不该说。 胤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端起茶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被我一口吞下,不一会儿,又一杯。已经弄不清楚,这是今儿的第几杯茶水了,反正,我口渴。 一直知道吃咸了会多喝水,没想到甜的也一样,只是更难受。因为我的坏习惯,吃多了甜食,胃里就烧得难受,必须在第一时间再补充很咸的东西中和一下,为此当年也没少被同学、朋友笑,说我习惯特殊。 今天喝了一杯糖水之后,我就冲到小厨房,找到一大块咸菜啃了起来。这咸菜,是我专门央求了张公公才好不容易弄到的,每次大口地就饭吃的时候,都会招来关注的目光。毕竟,旗人家的女儿都很娇贵,即使是出身差些的,很多也没吃过这种东西。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很诚实地说我从小就喜欢这口。但是,回应我的都是很同情的目光,碧蓝也好、吟儿也好,都自动地把我这个嗜好归结为婉然不是正室所出,家里刻薄我太甚了。 婉然在家的时候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当然是一无所知了,反正我也不关心,那些所谓的家人,于我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进宫这一年,内务府每次安排宫女和家人见面,都没有我的份,也就是说,那些人也根本不想见到我,不过,这样当然更好,省得露出马脚。 一边猛啃咸菜一边往自己的屋子走,没留意平空一只大手伸到了我眼前,手里硕果仅存的咸菜便脱离了我的掌握。不要,我的胃还很不舒服,几乎是跟着咸菜,我的身体自己产生了反应,猛地转身。 一个在此时此地不该出现的人,十三阿哥胤祥,此时却平空出现在我的面前,手里拿着我可爱的咸菜看了又看。 “你回来了,先还给我。”我先是惊喜,随后不忘抗议。 “这是什么?黑糊糊的,婉然,你怎么什么都敢吃?”他皱了皱眉头问。 “我哪有,不过这个味道还不错,还给我。”我索性伸手去抢,幸好我住的这里从来就没什么人会来。 他的手轻易地就把我和咸菜阻隔了开来,依旧皱着眉,却似有点不信地说:“这个能吃?” “当然了,不信你尝尝。”我的好脾气就要消失了,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连个咸菜都不认识,还问能吃不能吃。 胤祥没有松开钳制住我的大手,但是,却很听话很小心地将手里的咸菜递到了嘴边,小小地尝了尝之后,顺手就把剩余的丢了出去,很不满意地说:“跟盐一样,不能吃。” 看着我恋恋不舍地目送我可爱的咸菜,胤祥的眉皱得更紧了,他问:“你平时就吃这个吗?” “是呀,我从小就经常吃。”我的嘴非常忠于我的心,诚实地做了口供,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是因为我吃够了每天油腻的菜,时不时地换口味呀,于是赶紧又说,“不是,也不是,这是我特意弄给自己吃的。” “你从小就常吃这个?”不知为什么,胤祥的眼神中流露出了难过,甚至是心痛的神色,他说,“你阿玛和额娘就经常让你吃这个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我不知道胤祥的哪一句话触动了我那比别人宽很多的神经,脑海中竟浮现出了来古代第一天的情形,那个用大巴掌招呼我的贵妇,那个我所谓的家和家人。 我很想告诉胤祥,为了我酷爱咸菜的事情,我的父母没少生气,怕我吃的没有营养,不过,我还是喜欢,我喜欢吃咸菜,喜欢吃他们不让我吃的各种垃圾食品,甚至,喜欢事事和他们对着干,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他们眼前让他们为我烦恼,没想到,这么一个天真的愿望,竟然也已经是一个奢望。 真的,我竟然很想大哭一场,看来我今天真是吃得太咸了,也喝了太多的水,竟然有了想哭的感觉,这可不太像我,我从来不会在人前落泪的。 用力眨了眨我有些模糊的眼睛,再看向胤祥时,我已经克服了大哭的冲动,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久别重逢,应该开心地大笑才对。 “你什么时辰回来的,宫里也没听见风声。”我转移话题。 “也是刚刚才回来的,皇阿玛直接去了畅春园,命我和太子回宫休息。”胤祥的目光闪动,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刚刚回来,你怎么不去休息,这一路也够累了吧,回头给我讲讲路上的见闻吧,我还没见过泰山呢,也不知道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是怎样的,以后有机会告诉我好不好?”我的心情从多云又转为了晴,开始感到心向往之了。 “好呀,只要你想听,随时都可以。”胤祥温柔地笑了,我发现,他们兄弟几个长得虽然不是特别像,但是温柔无害的时候,那笑容,却都是那样的柔和,让人觉得从心底里舒服起来。 “那你还不快回去休息。”我推了推他,其实是我自己,有些累了,想回去睡觉,又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还没有回去住处,就先跑到这里来了吧?” “嗯。”胤祥老实地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那是找我有事?”我呆呆地问,可是,他能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胤祥没有说话,倒是认真地看了看我。 “没事我就先走了。”看他好像也没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我决定还是先回去歇一会儿,这一天也够累了。 “婉然,”他在身后叫住我,“我……这个送给你。”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开口了。 我站着没动,只见一只大手从身后出现,手掌上,托着一只精巧的吊坠,深绿色,很精巧的一朵小莲花,是那种让人只看一眼便会被深深吸引住的东西。 “好漂亮,是什么做的?”说话间,我忍不住轻轻触摸了那温润的吊坠,手感好细腻,沉透如玉却又不是玉,好像抚摩凝脂的感觉。 “是泰山上的一种燕子石,我还怕你不喜欢呢。”胤祥高兴地说,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他的脸上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那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快乐。“怎么会不喜欢,我不知道有多喜欢呢,谢谢十三阿哥。”我笑着说,看来这一趟出门,康熙对这个儿子果然是很关照的,回来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他看起来有了些不同,不过当时精神都集中在别处了,现在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眼底曾经深深的忧伤和自卑,竟然渐渐被一些别的神情冲淡了,夕阳之下,眉眼间尽是我从没在他这里见过的神采。 “加油呀!”我忽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其他人听了会觉得奇怪,但是我们却都明白的话,一笑跑开了。 这天晚上,我却失眠了,还是来了这么久的第一次,大概是茶水喝得太多了,我有点苦恼的想,心里总像悬着什么一般,甩不开,放不下。 几乎是辗转着到了天亮,只在天亮前,才朦胧地睡了一会儿,耳边却总似听到有人在喃喃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婉然、婉然……”我想用力捂住耳朵,但是总不能够,我阻止不了那声音的侵袭,是谁在叫我,是谁? 天刚刚放亮,我就一骨碌爬了起来,我不是一个喜欢早起的人,甚至可以说,早起简直和要我的命差不多,不过,今天,我就这么躺在床上,困得要命又睡不着,实在也挺要命的。 披上外衣,看着一旁的床上,碧蓝睡得正香,我不想吵醒她,只能出去待会了。 站在院子里,东方的天已经白了,只是太阳却隐在云里,看不到,我挥挥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有了出去走走的冲动,说实话,大清早在紫禁城里晃悠是个什么滋味,我还真不知道呢。 跑出宫门,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盲目地乱走是不好的,红红的宫墙间窄窄的甬道里呼呼吹着北风,让我瑟缩了一下,还是回去吧,院子里站会儿也好过在这吹风。 刚一转身,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怀抱,好冰冷,那种寒冷透过他的手臂和胸膛,传递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止不住的颤抖。 是谁?我挣扎着想要回头,但是,却被紧紧地抱着,不能动弹。 总有一盏茶的时间吧,一张同样很冰的脸靠了过来,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蹭着,如果不是天多少算是亮了,那我现在不是在尖叫,估计就是晕倒了,因为惊吓过度。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后的人让我觉得熟悉,非常的熟悉,甚至不必再回头了。 “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我轻轻地问他。 “……”回答我的是一滴冰凉的水珠,在这个时候滚落到了我的脖子上。 “十四阿哥,你……”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力挣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他,这一刻,他的眼中晶莹一片。 “你怎么了?”我轻轻地用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心却如同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似的,胀胀的疼痛。 他看着我,依旧不语,只是那样看着我,眼里竟然是一种悲伤到了绝望的神态,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整天只知道笑嘻嘻的调皮孩子,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只知道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很难受。 “你……”我很想问他,究竟怎么了,是昨天的事情让他误会了,还是……可是,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在我刚刚说了一个字之后,他忽然吻住了我,顺便封住了我的全部话语。 这不再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一个饱含着狂乱绝望的吻,狠狠的,不允许我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不能退缩。 大脑是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该果断地推开他,但是,却用不上力气,他的伤心、他的痛苦,似乎都在这样的接触中,点点滴滴的传递给我。 是我伤害了他吗? 过了许久,他忽然放开了紧紧拥着我的手,有点喃喃自语般地说:“对不起,婉然,对不起,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不等我反应过来再问他,他已经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留下了愣在原地的我,自己跑掉了。 没来由的,我的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总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只是想哭。 那天我始终在想着十四阿哥的事情,想着他的平空出现,想着他没头没脑的话,只盼着当完差事,就去问他究竟怎么了。 只是,这一天,我终究没有去成,因为宫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索额图被康熙下令圈禁了起来。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才发觉,连每天必来的八阿哥今天竟然也没有露面。 傍晚,吟儿忽然私下嘱咐我们几个宫女,没有允许,不许私自外出。我知道,这不是她的意思,而是良妃的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禁止我们离开宫里,但也多少猜到,良妃在这个很微妙的时刻,不想招惹任何的麻烦上身。 这次南巡,路上康熙和太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不得而知的,不过,康熙忽然对索额图出手,倒还真的让我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索额图倒台是在一废太子前后,却没想到,废太子的苗头,竟然这么早就显露了出来。 我不懂政治,但是当年看电视的时候,也曾听说,康熙看着明珠和索额图党争,却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一种帝王之道,那么现在呢?他果断出手,也是一种帝王之道吗?只是索额图一倒,太子的地位就开始摇摇晃晃,原本对帝位不抱希望的其他皇子,难免会忽然觉得有了曙光,我不相信精明如康熙,会看不到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么,这以后的手足相残,是康熙也始料未及的,还是他早有预谋的呢?这都是帝王之道的一部分吗?我忽然觉得很冷,入冬了,这紫禁城里北风呼呼直灌,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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