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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小事儿,短篇小说

来源:http://www.njhfs.com 作者: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时间:2019-09-26 14:54


  一只山羊在河堤上边跳边跑,握着绳头的老妇人被兴奋的母羊带着快步前行。她眯了眯浑浊的眼,午后的阳光像刚烧开的热水,戴着自己编的草帽,还是会被烫出满头的汗。
  羊不会一直听话往前走,偶尔试图冲下坡去,又在主人的拉扯中回到路上。
  杨树耷拉着叶子,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地哀嚎。老妇人拿手巾擦汗,看一眼热气腾腾的天,看一眼左顾右盼的羊,骂道:“热死个人!还没入伏就这么热,割麦的时候咋办?一年赶一年热,收庄稼的人累个半死,也不见粮食价钱涨几分——哎哟!你这个死东西,好好走!”骂着骂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牲口!眼尖!”
  村南头那间破旧的瓦房是老妇人的目的地,门口拴着公羊的榆树下是羊的目的地。老妇人松开手里的麻绳,任由母羊远远地奔向目标,自己慢慢地走过去。
  老榆头已经站在屋檐下,拿着一把蒲扇,冲老妇人笑:“又跑羔啦?”
  “这几天不好好吃草,只想乱跑,特别是看到公羊的时候,拉都拉不住,我寻思着是不是该跑羔了,就带过来瞅瞅。”老妇人望向围着公羊打转的羊,脸上堆满笑意。
  跑羔,在本地话中意思是给羊配种。村里人养羊是为了在农闲的时候赚点钱,一般人家会养一两只母羊,母羊生了崽,养几个月,把羊羔卖掉。母羊多在生崽一个月左右便可以跑羔。
  公羊长得慢,价钱稍便宜,一般人家不养成年的公羊。老榆头年纪很大了,儿女在城里安家落户,每年寄回来几千块钱给老父亲用。他便买了一只公羊,养大后也不卖,专给别人家的母羊跑羔,一次五块。因为老榆头的羊跑羔准,隔壁村的人也常牵着自家羊来他这里跑羔。
  傍晚的时候,老妇人拿着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出门,没多会儿牵回了自家的羊。回来的路上她又在骂,骂老天爷“月把子不下雨,要旱死庄稼人”,骂羊“死蹄子,把老子挣得差点摔倒”。然而这骂声中没有一丝抱怨,老天爷骂了也没用,且年年如此,习惯了,羊呢,在农村人眼里不单单是牲口,更是钱。
  夜幕笼罩整个村庄,星星像灯笼一样升起,老妇人喂好羊,坐在床头给外孙摇蒲扇,偶尔听到夜行人的脚步,便知道下一秒必定会响起几声犬吠。蝉和蛙都睡了,村里死一般的静。一辆警车在十点多的时候进了村,惊醒大半个村子的人。
  
  二
  老妇人做好早饭,见外孙还在酣睡,便走出门到饭场去。在乡下,人们不喜欢坐在餐桌旁进餐,反而爱端着碗出门,在某个较为固定的场所,一边吃饭一边拍话(方言,指聊天),这个固定的场所便被称作“饭场”。每个村都有好几个饭场。虽然天才刚亮,已经有三四个人在吃了,村南头的老榆头也端着饭碗蹲在饭场上了。
  提起昨晚的警车,有人说是有个偷牛的在某家行窃时被抓到,牛主人报警要把他送进看守所。
  旁边的女人却说,麻将馆的顺德去年在北京做小偷犯案次数太多,被公交上的监控拍到了,警察过来抓他,顺德在准备逃跑时摔下楼,伤了筋骨。
  另一个人反驳,说是邻村的小傻子在城里差点被人贩子骗走,无意被警察撞到,就把他送回来了。而顺德以警察是来逮捕他的,所以才摔了腿,要不然,为什么他现在还好好在麻将馆里呢?
  老妇人接了一句:“原先听人说,顺德在公安局里有人。”
金沙澳门总站官网,  “有没有人都一样,反正人家有钱。”最先开口的那人道,“就算被抓进去,一个星期就出来了。”
  “日天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哟!”老妇人朝地上啐道。
  这话一出,便引来一阵唏嘘。
  一直没出声的老榆头深深叹了口气,把碗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有人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只继续聊着村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关于警车进村和顺德摔伤这两件事,不同饭场有不一样的说法。然而,腿上打着石膏的顺德依然每天笑呵呵地坐在麻将馆里,同每一个来打麻将的人亲切地打招呼。
  老妇人年轻时便厌恶麻将扑克这类,从不允许自家男人碰,后来有了儿女,也是严加管教。只是没想到,看起来最懂事的小女儿却爱上打麻将,嫁人后也不肯收心,在婆家因为打麻将不得公婆的喜爱。四年前生了个男孩儿,和婆家的关系刚有所缓和,就和麻将场上认识的男人跑了,她丈夫得知消息后过于意外,过马路时没看红绿灯,就被撞死了,公公听闻噩耗,脑溢血突发,也跟着儿子去了。婆婆撑着一口气,抱着孙子跑到她娘家来,站在村头骂了几个小时,最后把孙子丢给老妇人,说这是不祥的东西,是祸害,从此两家不相往来。
  老妇人也因此更加看不惯爱打麻将的人,尤其看不惯顺德,因为他明知道麻将害人,居然还开麻将馆,赚的是昧良心的钱!
  院墙边的薄荷丛中飞着几只蝴蝶,院内的柿子树结满了果子,羊在羊圈里咩咩叫。老妇人冲门口的外孙喊了几声“别跑远,赶紧进来”后,就端着饲料去喂那只跑羔不久的母羊。
  
  三
  很快就到冬天,人们热热闹闹地过了年,春天就来了。时间就这么平淡地往前走,顺德的腿逐渐恢复正常,老妇人的外孙满了四周岁,老榆头的儿女依旧不曾回来。
  又一个夏天来临之前,陪伴老榆头好几年的羊丢了。老榆头丢了羊,就像丢了命一般,也不来饭场吃饭拍话了,每日坐在榆树下唉声叹气。
  在乡下,被偷了牲口或钱财的事儿不算少见,但几乎没有哪家能找回自己的东西。看到老榆头的人总会安慰他几句,无非是让他以后再买羊了多注意点。
  得知此事的老妇人嗤笑道:“多半是顺德偷的!”有人点头,也有人不这么觉得:“我看不像,应该是过路贼。”更多的人不相信是顺德偷的,他们觉得顺德不该对自己村里的人下手,况且,如果是他偷了老榆头的羊,那自家的牲口还安全吗?
  然而,这样的谈话传到老榆头耳边,他还是在心里起了疑。他开始时不时的在茶馆门口晃悠,一旦看到顺德,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猛瞧。顺德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背后与别人说起,道多半是老榆头脑子出了点问题。
  没过多久,老榆头不知道听谁说,在他丢羊那几天,看到顺德一直在村南头晃悠。老榆头忍不住了,拿着棍子要往茶馆里冲,被旁边的人拦下后,站在路上对着茶馆破口大骂:“我日你姐,靠你妈!顺德你这个牲口,连自己一个大队部的都偷!你不要脸!”
  顺德摆出一副“你随便骂,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的态度,于是不少人劝老榆头:“莫骂了,大热天的,还是回去吧。”
  老榆头梗着脖子,想到那只丢失的羊,突然涨红了脸,骂得比之前还要难听:“好事不做你做坏事,有钱咋了?为了赚钱,良心都不要了!我日你先人!你不得好死!”
  顺德没吭声,他女人端了瓷盆走出来,水和女人尖锐的声音一起奔向满脸愤怒的老榆头:“老不死的,不搭理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一大把年纪搁这儿倚老卖老,不就是想要钱吗?怎么不赶紧去死,死了老子天天给你烧纸!”
  老榆头红着眼,掂起靠在墙边的锄头,作势要打顺德女人,旁边的人急忙夺过他手里的锄头,要把他往回扯。顺德女人嘴边噙着冷笑,直接把手里的盆子扔了过去。盆子在老榆头的额头上转了个圈,很快扑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地碎片。
  老榆头捂着流血的额头,没再多看一眼得意洋洋的女人,骂骂咧咧的被人拥着送回了家。
  火辣辣的太阳下,知了躲在树叶后面嘶鸣,一声比一声凄厉。
  
  四
  老妇人抱着外孙看完这场争吵,在回家的路上对小男孩儿说:“乖孙啊,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跟这种人一样,整天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以后死了是要下地狱的!”在她看来,老榆头的羊就是顺德偷的,村里的人都明白,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丢了羊也只能当自己倒霉,还能怎么样?讨公道吗?找谁讨?怎么讨?别说没人亲眼看见,就算有人亲眼看见又能怎么样?人家有钱也有人,你一普通老百姓,朝谁喊冤去!”老妇人愤愤不平地念叨了半天,也不管四岁的孩子是否听得懂,最后说了句,“你呀,好好读书,到时候当个大官,就没人敢欺负咱了。”
  夏天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闷热与安静,人们吃完饭,喂好牲口,锁门。晚上十点到早上四点,是与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的,他们偶尔被热醒,被蚊子叮醒,又很快再次睡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饭场炸了锅似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同一件事:老榆头死了。
  老榆头用一根绳,吊死在了顺德家的门口。顺德托人找来一辆手推车,把老榆头的尸体放上去,用一张被单盖着,推回村南头去。
  手推车匆匆路过饭场,老妇人眼尖,也只瞥见老榆头额头上那个昨天被砸出的伤口。
  三天后,老榆头被埋在了公墓园里,关于是谁偷羊这件事没了答案。人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在乡下一向如此。饭场也很快有了新的话题。至于老榆头的儿女为什么没回来给父亲送葬,没有人会在意,大约是见多了这种事。
  对老妇人来说,也不过是村里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又走了一个。她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向在院子里玩耍的外孙,有一种细细的愁突然涌上心头。
  四岁的男孩儿无意看见外婆眼角的水光,他还不知晓什么是愁,他继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摔倒了,但他没有哭。他看向过来扶他的外婆,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陌生的音节:“日……姐!靠你妈!”
  老妇人愣了愣,转而眉开眼笑:“哎哟我的乖孙,学会骂人喽!”孩子什么也不懂,似乎知道是在夸自己,也跟着“咯咯”地边笑边叫:“日姐,靠你妈!日你姐,靠……”
  这时太阳已经下了山,蝉声也变得懈怠。唯有天边的晚霞越来越热烈,像一团火,又像一摊血。

在家乡,北山之中有一泉,水质甘甜清冽,漫洇在一条山沟之中。山沟里长满了野花野草,与四周裸露的山体形成强烈反差,仿佛北方的冬夏两个季节。一到夏天,沟内山花烂漫,蜂飞蝶舞,水草丰美。我家有一块山荒,就在泉边,种了许多葱。
  李二,邻村放羊的,弟兄五个,姊妹七八个,家里很穷,家里学历最高的老牌高中生,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我和他很熟。他写了不少诗,有几首发表在《人民文学》上,我见过。
  刨葱刨累了,我坐在泉边洗脸。李二赶着羊群来饮水,顺便坐在泉边给我讲笑话。他指着长满水草的山沟对我说:“你看,这像不像女人的屄?这泉水咕咚咕咚冒着泡是不是在高潮?这山沟被羊吮咂噬弄过,正白花花的往外流水哩!”
  我听不太懂,嘿嘿的笑。我瞅见他怀里的一本书,封面上一个女人光着屁股,想要,他不给。他说:“你看不懂。”
  一头骚货{公羊}正在给母羊打羔,李二扔去一块石头去打,嘴里骂道:“你个驴日的,光天化日耍流氓,害不害臊?!”我嘿嘿的笑,他也笑。我看见他镜片底下流着泪。
  李二是个瘸子,去年结婚不到半年,山区娶的媳妇趁他到山里羊圈上住着放羊的当儿跟她在老家早就相好的男人跑了,还卷走了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因为他们结婚时正值民政局春节放假,没领到结婚证,李二与那个女人家里打官司又白花了几千块钱。李二一家人便骂李二是个窝囊废,连毬个老婆都拴不住,扬言再不管他的死活。他便一个人住在父母给他另盖的三间破砖房里,或者常年待在山里的羊圈上,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去父母那儿讨口饭吃,弟媳妇的一双眼睛便跟她衲鞋底的锥子一样扎的李二浑身都疼。那一年我十三岁,他三十岁。我家的荒田就在泉边,他说他的田都荒了,没田种了。又过了几年,我们当地政府实行封山禁牧,强行扒了他的羊圈,李二便没了安心的去处。
  后来,我长大了,和他爹妈一样,再没见过李二的面影子。听说他把他的羊都卖了,一个人跑到新疆去了。听村里上新疆摘棉花的人讲,他在一户牧民家里给人放羊,招没招女婿不知道,反正有个女人跟他一起放羊。说李二现在胖了,大概是羊肉和羊奶吃得多了。众人嘿嘿的笑,我却笑不出来。我在心里唱着《在那遥远的地方》,为李二祈福,祝他一生快乐。
  也不知李二现在过得咋样,他现在还写诗吗?真想到新疆去看看他。
  2009.5.25于中宁枣园
  作者:张玉宁夏中宁人地址:中宁石空童庄村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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